半天后。寂白行省前线。雄狮军团大帐。
雷恩看完总督府转来的两封信，手里的银杯停在半空。
帐内没人敢说话。
他先看的是第一封。措辞规范，语气克制，挑不出任何毛病。一个男爵领的标准外交照会，对一次“未经通报的武装袭击”的正式抗议。
如果只有这一封，雷恩还能一笑了之。边陲男爵的抗议书，递到帝都也不过是文官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但第二封信让他的笑意凝固了。
“撤回不合理调令。赔偿凛冬城城堡修缮费、广场修复费、市民惊扰费、治安封锁费，共计三十万金币。人可以活着回去。”
没有落款。
没有客套。
甚至没有威胁。
可正因如此，每一个字都是威胁。
过了很久，雷恩才缓缓放下杯子。
“被俘？”
军需官脸色发白。是他力主派芬克斯去“请”莱恩的。
雷恩没有发怒。
正因为没发怒，帐内的气氛反而更压抑。像暴风雨来临前那种闷热到让人喘不上气的沉寂。
雷恩其实有一瞬间怀疑这封信的真假。但按照天空骑士的速度，芬克斯昨天出发，如果一切正常，今天清晨就该回来了。
他没回来。
而且信是从总督府的渠道转过来的。
这个细节比信的内容本身更让雷恩不安。
莱恩·洛希尔没有自己派信使来。他选择让总督府帮他送。
这意味着什么？
最好的可能：凛冬领没有自己的远程通讯渠道，不得不借用总督府。
最坏的可能：莱恩是故意的。他要让总督府看到这两封信的内容，让赫克托知道雄狮军团在北境的所作所为——然后在帝国中央军和北境总督之间，插进一根刺。
雷恩不愿意往最坏的方向想。
但他的直觉告诉他，那个边陲男爵不是蠢人。
雄狮军团现在前线被血族叛军咬住，战损逐日攀升。光明教廷的人也在盯着战损报告，随时可能以“军团指挥失当”为由插手军务。如果在这个时候强行北上攻凛冬城——
一旦被拖住，左翼防线就可能崩。
雷恩的手指敲了两下桌面。
“克罗米斯。”
角落里，克罗米斯站了出来。
他的脸色算不上好看。上一次去凛冬领，他被那个年轻男爵用外交辞令和精灵法杖的威慑绕得晕头转向。这次让他再去，他心里没底。
但他不敢拒绝。
雷恩盯着他。
“再去一趟凛冬领。”
克罗米斯嘴唇动了一下，最终低下了头。
“遵命。”
雷恩冷声道：“是他先违背调令，七月一日未至前线。我们派人传唤，有正当理由。”
军需官刚想开口表态，雷恩抬手压住。
“但现在人在人家手里。”
这句话比任何怒吼都难听。
帐内将领都低下了头。
一个天空骑士，尖端的超凡战力。雄狮军团倾注了无数资源培养出来的王牌。现在被一个男爵领关着，等着“法庭审查”。
雷恩继续道：“先把芬克斯弄回来。调令的事可以先放一放。赔偿、解释、面子，你去谈。”
克罗米斯低声道：“若莱恩男爵狮子大开口？”
雷恩看着地图上凛冬领的位置。
那个点很小，缩在帝国最北端的角落里，离帝都、离前线、离所有权力中心都很远。
但就是这么一个点，在过去半年里，像一颗钉子一样扎进了他的视野，而且越扎越深。
“先答应一部分。”
他停了一下，声音更冷。
“其他的，等前线稳住。”
没人再说话。
所有人都听懂了。
这笔账不会算完。
……
凛冬领。第一军团驻地。
黎心拆开那封加密手令。
她又看了眼一旁送来的那个皮袋。高阶淬体药剂，她不需要打开就能感受到里面蕴含的浑厚斗气能量。
她知道这些资源原本可以卖掉，换成粮食和军饷，养活很多人。
但莱恩把它给了她。
没有解释。没有条件。
只有两个字的手令和一袋药剂。
黎心把药剂收起，压下心中那一丝不合时宜的情绪。
她转头看向守在门口的副官。
“征兵准备立刻做。”
副官立刻掏出纸笔。
“黎雅那边调户籍档案过来，身家不清的不要。粮食配给重新核算，按一万人规模往上报。营房、军服、识字课材料、军纪条例手册，都提前列出来，十天之内我要看到清单。”
副官听得头皮发麻。
“一万人？”
“嗯。”
“可……团长，军官不够，营房也不够，粮食配给要重新算，新兵里肯定还有流民和战俘混进来，识字率更不用说——连队条例他们看不懂，火枪训练也——”
黎心打断他。
“所以你去找黎雅。行政上的事她比你清楚。”
副官张了张嘴，又闭上。
片刻后他问了一句：“团长，那您呢？”
黎心拿起那柄与她共鸣之后便再未离身的金色阔剑。剑身上的符文在触碰她掌心的瞬间微微亮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的决意。
她转身走向营地后方的静室。
“闭关。”
她的声音很稳。
“冲击大地骑士。”
副官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扩军。筛查。军饷。营房。军官。纪律。培训。火器。
每一件都能把人压死。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那封密令，只觉得那两个字比铁还重。
片刻后，他拔腿冲向市政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