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光散去的第一秒，【PPT之王】就听见旁边有人在喊。
“卧槽，我回来了。”
“白马飞地，我的白马飞地！”
“空气都是自由的味道——等等，谁放的屁？”
传送祭坛的蓝光还没完全消散，五百多人的队伍就像被倒出瓶口的沙子一样涌了出来。
以太魔力在空气中形成一层薄薄的雾气，夹杂着一股说不上来的臭氧味和泥土腥气。
几个第一次经历远程传送的本地工人脚软蹲地，脸色发白，旁边的玩家已经驾轻就熟地开始活动手脚。
“别吐在传送阵上啊兄弟，这玩意儿维护费很贵的。”
“深呼吸，数三下就好了，我第一次传送的时候直接脸着地。”
贝伦·凡·洛希尔从传送带来的轻微眩晕中恢复过来。
他是所有人中最快站稳的。
不是因为他经验丰富，是因为他的身体在蓝光亮起的瞬间就做出了反应，膝盖微曲，重心下压，右手本能地按在了腰间佩剑上。
这是骑士训练刻进骨头里的东西。
在任何未知环境中，先站稳，再观察。
他抬眼看去。
脸上的表情明显停顿了一下。
他想过凛冬领所谓的飞地前哨会很简陋。
但他没想到会这么简陋。
眼前是一片临时营地。
十几座木棚歪歪扭扭地搭在荒地上，几堆篝火还没熄，旁边堆着木桩、麻绳、铁锹、石灰袋。营地边缘插着几根木杆，上面挂着粗糙的警戒牌。
【施工重地，闲人绕行。】
【禁止在传送点附近试爆。】
【再往前走五十步，可能踩到玩家挖的坑。】
最后一块牌子下面还有人用炭笔加了一行小字：
【踩到了别骂我，我挖的时候也不知道会这么深。】
贝伦沉默了片刻。
他现在已经很努力地适应凛冬领的风格了。
但每次他以为自己适应了，凛冬领总能拿出新的东西提醒他——你还差得远。
【PPT之王】倒是一脸淡定。
他落地后第一件事不是看风景，而是打开面板，扫了一眼白马飞地的区域地图。
地图上已经有不少被玩家点亮的区域。
村庄、溪流、缓坡、林地、废弃小路、疑似黏土坑、疑似石灰石点、疑似适合建水渠的低洼带……
甚至有人在一个标注点旁边备注了：【此处野猪攻击欲望极强，建议绕行或组队，肉质一般。】
乱是乱了点。
但信息量很大。
这就是玩家的价值。
你让本地斥候去摸排，十天能带回一张“东边有山，西边有水”的羊皮地图。
你让玩家去摸排，两天后他们能给你标出“这里适合开农家乐”“这里建议搞水泥厂”“这里NPC态度友善但饭难吃”“这里野猪刷新率高建议搞养殖”。
信息的颗粒度完全不在一个时代。
【PPT之王】把地图缩小，目光扫过全局，在心里默默勾勒出了三条可能的主干道走向。
然后他收起面板，转身面向队伍。
五百多名工人和玩家混杂在一起。这
些人都是凛冬城筛过的老工人，经历过城墙修复、水泥路铺设、工坊扩建，虽然刚传送过来还带着恍惚，但没有人乱跑。
几个玩家已经自发站出来维持队列，嘴里喊着“按工种分组”“泥瓦工往左”“木工往右”“识字的先报到”。
有个本地工头正拿着花名册点人数，声音洪亮，一个不少。
不错。
基层执行力比他想象的更好。
【PPT之王】在心里给这批队伍打了个八十分。
剩下二十分扣在没有统一工牌、没有临时指挥部、没有会议白板。
这很不职场。
但可以接受。
毕竟不能要求荒地上自带打印机。
他抬手一指营地中央那块空地。
“先搭个办公室。”
贝伦：“……办公室？”
“对。”
【PPT之王】语气平稳，像是在宣布一件天经地义的小事。
“没有办公室，就没有组织。没有组织，就没有流程。没有流程，五百个人就是五百个随机事件。”
贝伦觉得这句话有道理。
但又觉得这句话从一个戴着木牌、背着图筒、胸口挂着“城市建设与规划司代理司长”和“请勿打断汇报”双层标识的人嘴里说出来，莫名让人有点头疼。
而且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从落地到现在，不到两分钟。
【PPT之王】没有看过一眼天空，没有看过一眼远山，没有做任何多余的感慨。
好像对他来说，这片荒地不是一片需要征服的蛮荒。
而是一张需要填表的空白工单。
贝伦忽然理解了莱恩为什么让这个人当代理司长。
【PPT之王】已经转身开始下令了。
“木工组，先搭三间简易木屋，一间临时办公室，一间物资登记处，一间医疗休息点。结构不用讲究，能挡雨、能摆桌、能挂灯就行。”
“泥瓦组把传送点周围地面平整出来，先铺碎石，防止下雨变泥坑。传送祭坛方圆十步内不准堆杂物。”
“玩家别围观了，区域任务马上发，先把旗杆、公告栏和临时仓库弄起来。”
一个玩家举手。
“P哥，P哥，厕所呢？”
【PPT之王】看了他一眼。
“优先级提升到第一梯队。你负责。”
那玩家当场愣住。
旁边立刻爆笑。
“恭喜兄弟拿下白马新城第一重点民生工程。”
“这波啊，这波是屎官上任。”
“别笑别笑，厕所没搞好，五百人三天就能把营地变生化副本。上次矿区有人随地解决，被抓到罚扫厕所一个月。”
“卧槽，还有这事？”
“论坛精华帖第三页，标题叫《我在异世界当厕所管理员的日子》。”
提出问题的那名玩家咽了口口水，默默打开了系统面板查询“简易茅厕搭建指南”。
【PPT之王】没管他们。
玩家就是这样，给他们一个任务，他们会吵三分钟、笑五分钟，然后闷头干八个小时。
重点是别让他们闲着。
闲着才是灾难。
他算了算时间。按照之前和塞西莉亚谈好的协议，总督府的第一批物资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粮食、基础铁料和第一批被重新编籍的农奴会走陆路过来，快的话三天，慢的话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