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乱！列阵！别送人头！送人头扣公会积分！”
混乱中，一道沉稳的声音如同定海神针般，穿透了厮杀的喧嚣与垂死的哀嚎，清晰地传入每一位玩家的耳中。
【岩王钟离】站在高处的垛口上，面容冷峻，眼神像是在解一道复杂的数学题。
“这只是数据交互，别被特效吓到！”
钟离的声音通过系统频道炸响全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一队二队，10级以上的见习骑士持盾卡位！你们的任务不是杀敌，是消耗！用身体堆掉他们的体力条！这就是个血厚防高、有狂暴机制的精英怪！”
“三队四队，长枪准备！别捅铠甲，找关节缝隙！捅眼睛！捅腋下！捅大腿根！修脚师傅呢？用你们的矿镐敲他脚踝！”
随着指令下达，原本乱糟糟的玩家群体，竟然在几秒钟内完成了变阵。
数十名手持盾牌的玩家，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怪叫，像一堵悍不畏死的血肉人墙，硬生生朝着最近的一名正式骑士压了上去。
“一群不知死活的臭虫！”那名正式骑士怒吼一声，长剑裹挟着土黄色的斗气悍然横扫。
“咔嚓！”
三面木盾应声粉碎，木屑与鲜血齐飞，盾后的三名玩家被瞬间拦腰斩断，上半身还在空中，下半身已经无力地跪倒。
只有特别加固过的铁盾勉强扛住了这一击，但持盾的玩家也被恐怖的力道震得连连后退。
鲜血如泼墨，瞬间染红了青灰色的城墙。
但下一秒，又有五六名玩家直接踩着队友温热黏稠的尸体补上了缺口，他们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种病态的亢奋。
“哈哈哈！爽！这100%全息痛觉模拟太真实了！感觉腰子都飞了！再来！”
“为了凛冬城！为了莱恩大人！”
“为了德玛西亚——不，为了艾泽拉斯！！”
各种乱七八糟的口号此起彼伏。
那名正式骑士的长剑刚收回，正处于旧力已尽、气息回转的短暂僵直期，十几根长枪就像毒蛇一样，从盾牌的缝隙中、从人墙的胯下，用各种刁钻阴毒的角度猛地刺出！
“叮叮当当！”
大部分攻击被坚固的铠甲弹开，溅起一串串火星。但仍有两根长枪精准地捅进了骑士腋下防御最薄弱的甲片接缝。
“啊——！！”
剧痛让骑士发出一声惨叫，动作瞬间出现了一丝肉眼可见的停滞。
对于身经百战的骑士而言，这或许只是一个小伤。但对于这群疯子来说，这就够了。
“僵直了！控制住了！兄弟们冲啊！爆了他！！”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周围所有的玩家都沸腾了。
无数人影从四面八方扑了上来，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黑色蚁群，瞬间将那高大的甲虫彻底淹没。
有的死死抱住他的胳膊，限制他挥剑；有的用身体撞向他的双腿，破坏他的平衡。
这就是蚁群战术。
这就是第四天灾的真谛——我们可以死无数次，但你，只能死一次。
罗素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那名拥有正式骑士实力的队友，被无数只脏兮兮的手按倒在地。
那璀璨的斗气光芒在人海中疯狂闪烁了几下，像是风中残烛，左冲右突，却最终被彻底淹没。
只剩下一阵令人牙酸的撕咬声、铠甲被外力硬生生扒开的金属扭曲声，以及最后一声被压抑在喉咙里的、短促而绝望的惨叫。
恐惧。
真正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第一次出现在了这位身经百战的骑士长眼中。
这不是战斗，这是献祭，是吞噬，是一场他无法理解的噩梦。
他猛地转头看向高台上的莱恩。
那个年轻的领主依然负手而立，黑色的发丝在风雪中飞舞，嘴角挂着那抹让他心悸的、仿佛神明般的微笑。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场早已注定的闹剧，又像是在为旧时代的消亡，提前刻下墓碑。
“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怪物……”
罗素握剑的手开始剧烈颤抖，他引以为傲的斗气在这一刻仿佛也被这股透入骨髓的寒意彻底冻结。
而在他对面，黎心深吸一口气，狠狠擦去嘴角的血迹，重新举起了那把沉重的双手大剑。
她看着眼前这血腥而荒诞的一幕，琥珀色的眼中同样有着无法掩饰的震动。
作为一名传统的骑士，这种毫无荣耀、甚至堪称“卑鄙无耻”的打法，疯狂地冲击着她的三观。她甚至下意识地感到一丝厌恶。
但当她看到那些玩家临死前，还在高喊着“为了莱恩大人”，当她看到他们用自己的“生命”为同伴创造机会时，那份厌恶瞬间转化为了更深层次的震撼。
这些异界勇士竟然做到这一步。他们不怕死，他们只怕任务失败。
“怪物？”黎心跨前一步，身上原本有些散乱的斗气在这一刻再次凝聚，并且变得前所未有的凝实，那是信念坚定后的升华。
她看着因恐惧而面容扭曲的罗素，声音清冷而坚定，穿透了战场的喧嚣：
“不，你看清楚了。”
“他们是凛冬的子民，是新时代的基石。”
“而你，只是一个即将被时代车轮碾碎的……可悲的入侵者。”
听到这话，莱恩在心里给黎心点了个大大的赞。
“说得好！黎心！就是要有这种气势！”
莱恩深吸一口气，觉得是时候给这场闹剧画上句号了。他微微抬起下巴，让风雪吹得自己的头发更凌乱一些，摆出一个自认为最帅的侧颜。
毕竟，要在玩家面前时刻保持住“神秘强大NPC”的逼格，才是一个合格GM的第一要务。
“全员进攻！把他们淹没！！”
高台之上，【岩王钟离】再次发出了怒吼，声音里带着终结一切的决断。
“冲鸭——！！”
数百名玩家发出的咆哮声汇聚在一起，如同一场不可阻挡的血色海啸，彻底吞没了城墙上那最后几块顽固的礁石。
大人，时代真的变了。
在这个时代。
只要你敢亮血条，哪怕是神，玩家也杀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