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四十八小时。
除去晚上睡觉的时间,平均每半个小时,宋糯就能感应到裴樾在念她的名字。
对宋糯来说,这简直就是狼来了的故事。
可她无法怪裴樾。
他并不知道,只要他开始念她的名字,她就能感应到。
可如果告诉裴樾……
她该如何解释,她能时时感应到他喊她名字这件事?
恐怕她上一秒刚说出口,下一秒就要被怀疑,她是不是兔兽人了。
两期相害取其轻。
宋糯选择忍。
这一忍,就忍到了第三天晚上。
人造月光精确到分秒,准时代替人造日光。
世界在一瞬间陷入黑暗。
在这颗星球,根本就没有黄昏这一说。
即使来了这么多天,宋糯还是没有适应这种极速的天色变换。
“宋小姐。”裴樾此刻优雅地坐在沙发上,将手边的金丝眼镜戴上。
是一如既往的儒雅温和。
不同的是,他今日没有穿白西装。
而是选了一套带着细闪的黑西装。
让他的这份表面儒雅温和,多了一份危险。
像一只披着蛇皮的兔子。
“裴家主。”宋糯神情自若地坐在裴樾对面的沙发上,拿出跟随她两千多年的那套银针。
银针被铺在桌子上,粗粗细细,冒着寒光。
宋糯拿起其中一根针,在手中转了转。
等到针上被灵力一圈圈环绕住,她才起身走到裴樾面前。
“裴家主。”宋糯举了举手中的银针,“该开始治疗了。”
裴樾自觉已经准备好了。
他点点头。
像前几日那样,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宋糯施为。
一根针
两根针
三根针
……
十根针
裴樾陡然睁大了眼睛。
熟悉的发情期,再度席卷了他。
让素来冷静自持的他,瞬间破功。
他闷哼一声,温润的嗓音已经染上了喑哑,
“宋小姐,我似乎更严重了。”
想要……
好想要……
裴樾又堕落到了他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这是正常反应。”宋糯摁住了裴樾的肩膀,“裴家主应该知道,堵不如疏。”
堵不如疏……
裴樾用残留的理智,问了宋糯一个和治疗毫不相关的问题,
“宋小姐,你真的不识字吗?”
裴樾见过荒星上的流浪兽人。
那里的兽人,十个有九个半不识字。
那些兽人说话的模样,和宋糯完全不同。
裴樾不信宋糯不识字。
宋糯手中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快到裴樾都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
她很真诚又坦率地说:“一个字都不识。”
怕裴樾不相信,宋糯又补了一句,
“就算宋先生当着我的面,写一篇骂我的文章,我也一个字都看不懂。”
是她想当文盲吗?
她有什么办法?
宋糯的所有天赋,都点在了医术上。
导致她做啥糊啥,语言天赋更是没有一点。
宋糯这两天一直在尝试自学星际文。
目前的进度,只有可怜的0.0000001%。
想要摆脱“文盲”这个称号,宋糯自己都不确定,到底还需要多久。
宋糯现在说自己是文盲,一点都不带心虚的。
因为她真的是T_T
宋糯又扎了第十一根针。
这一针,就像是闸门。
将名为发情期的洪水,全部倾泻到裴樾身上。
理智已经被本能占据。
裴樾闷哼一声。
酒红色的眼眸逐渐迷离。
在这种混乱中,裴樾想到了他早逝的雄父。
他的雄父,是雪兔族上一任的家主。
这样的身份,也只是他雌母身边最不起眼的一个雌兽人。
雪兔兽人发情期的频率,是其他兽人发情期的二倍乃至三倍。
他的雄父,总是无法得到充足的抚慰。
一年总有两回,需要依靠药物压制发情期。
他年幼时,总能看见一身傲骨的雄父,态度很谦卑的站在雌母身边。
他听到他雄父说:“接下来的七天,你能不能陪陪我?”
“我没那么多时间。”他的雌母给出的回答很冷漠,“我只能给你三天时间。”
“我记得,雪兔兽人只需三天,也能熬过发情期。”
雌性身边的雄性很多。
没有雌性愿意在雪兔兽人发情期时,时时刻刻陪伴着。
从来没有。
“裴家主。”宋糯察觉到裴樾的情绪不对,忍不住加重了语气,“裴樾!”
裴樾被这道声音从回忆中拉出来。
一睁开眼,就对上了宋糯那双琥珀般的清澈眼眸。
迷迷糊糊间,裴樾听见他在问宋糯,“你会在我发情期时,一直陪着我吗?”
问出口,裴樾就后悔了。
这种问题,他怎么会问给他治病的宋小姐?
“我会。”宋糯回答:“只要你需要,我会一直陪着你。”
理智告诉裴樾,这句话的承诺有一个期限。
期限就是——他痊愈。
可那又如何?
起码现在,宋糯会在他发情期时,一直一直一直地陪着他。
“宋小姐。”裴樾突然很讨厌这个疏远的称呼,“我可以直接叫你宋糯吗?”
宋糯面无表情地心中腹诽——
这两天你一直叫“宋糯”的时候,怎么不问问可不可以?
面对病患,宋糯保持着一百二的包容。
她说:“当然可以。”
裴樾满足了。
他摘下金丝眼镜,露出那双酒红色眼眸,直勾勾地盯着宋糯。
“好难受。”裴樾抓住了宋糯的手腕,紧紧攥住,“宋糯,我好难受。”
想像上一次一样,被抱住,被安抚。
裴樾的渴望,越来越浓烈。
像一锅沸腾的盐水。
水分不断蒸发,盐度越来越高。
发咸,发苦。
宋糯已经开始收针了。
她冷静又快速的将所有针收起来。
下一瞬,裴樾被抱住了。
宋糯伸出两根手指,捏了捏他头顶的毛茸茸兔耳朵。
润物细无声地将灵力引入到他的血液中。
裴樾得到了最温柔舒适的拥抱。
他本应该满足的。
他并不满足。
怎么能只有拥抱呢?
怎么能只用两根手指捏着他的耳朵呢?
裴樾身后的毛球尾巴,在疯狂地抖动。
像是在说——
想要摸摸想要摸摸想要摸摸想要摸摸想要摸摸想要摸摸想要摸摸想要摸摸想要摸摸想要摸摸想要摸摸想要摸摸
“宋糯。”裴樾将自己的脆弱,展露在宋糯面前,“还是好难受啊。”
为什么不多摸一摸他呢?
为什么不能多安抚他一点呢?
真的……那么不想同他接触吗?
她也很不喜欢雪兔种族的雄兽人吗?
裴樾的眸光,越来越黯淡。
宋糯用空着的那只手,在裴樾的背后轻轻拍打着。
哄小兔子宝宝一样,哄裴樾,“很快就好了,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