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贤里仁义村。
风轻轻地吹过,掠过树梢,发出哗啦轻响。
朱达的院子这里,格外的安静。
朱元璋拿着刀,准备给把毛处理干净的野鸡开膛破肚的手都停顿在了半空。
即将喷涌的怒火和杀意,也在此时猛然停滞,被无边的错愕与荒唐取代!
害死自己标儿的元凶,居然是朱元璋?
这放的是什么狗臭屁!
那可是自己的标儿!
自己的亲儿子!
自己付出了无数心血,倾尽所有,准备把江山给他的亲儿子!
自己疼他爱他还来不及,又怎么可能会害了他?
造谣泼脏水,都不是这么泼的!
若非眼前这人,和自己家标儿长得一般无二,看着这张脸,实在是下不去手。
但凡换个别的人,敢对他说出这话来,朱元璋都会在第一时间里,将手中的刀捅进对方胸膛!
让他在这里乱放屁?
但凡犹豫一下,他都不叫朱元璋,都对不起他那早逝的标儿!
此时懵住的人,又何止是朱元璋?
蒋环这个锦衣卫指挥使,那也同样是无比的震惊和意外。
只觉得像是听到了一个无比可笑的笑话一样。
就在刚刚,他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甚至于就连其余的藩王都给怀疑想到了。
可结果,却从朱先生这里听到了这么一句话!
谋害了太子殿下的罪魁祸首,居然是陛下。
这怎么可能啊!
哪怕天下间的所有人,都会想着让太子殿下死,那也绝对不会包括陛下!
这朱达,知不知道他都在说些什么啊!
真的以为陛下不会杀他?
真的以为他的九族有很多?
当即,他便准备开口进行呵斥。
既是表明他的立场,也是用此手段来尽可能地缓和一下氛围,为朱先生争取一线生机。
省得他再胡说八道,继续激怒陛下。
结果,朱元璋的声音却先一步响起。
“你这话,我有些不太赞成,听起来那般奇怪。”
“你刚刚还在说,这朱洪武对太子殿下有多好,恨不得把心肝都掏给他,怎么现在就又成了是他害了自己儿子?”
再说这话时,朱元璋明显有些压不住情绪了。
朱达对此,却丝毫都不觉得有任何意外。
毕竟他也知道,自己在如今的大明,说这样的话,有多么的石破天惊。
哪怕这老朱头挺喜欢键政,言语之间提及朱元璋时还颇多硬气,那也绝对扛不住。
要是连自己把这种言论都给说出来,他还能平静以待,朱达反倒觉得他不太正常了。
“老丈,莫急,听我给你细细分说一番,你便明白,我倒还真不是信口雌黄。”
朱元璋哼了一声,强行压住心中诸多快要压不住的情绪,等着听朱达继续胡说八道
且看这么个东西,该怎么扯,才能把自己扯成杀害标儿的罪魁祸首!
他要是能在这件事情上扯得合情合理,能让自己心服,自己跟他的姓!
倘若继续瞎扯一气,狂悖无状,那即便是他长得再像自己家标,自己也必然让他后悔!
“当今陛下,确确实实无比疼爱太子殿下,这点不假。”
“可这与当今陛下,是害死自己儿子的罪魁祸首并不冲突。”
不冲突?
胡球扯!
这还不冲突?
谁会一边疼儿子疼到骨子里,又一边对自己儿子动手,将其弄死?
朱元璋的怒火几乎要压制不住了。
边上的锦衣卫指挥使蒋环,更是腿肚子都在抖。
可朱达对此却似毫无所觉,依然觉得眼前这老头人很好,值得信任。
绝对不会伤害自己。
“朱元璋就是因为太爱朱标,对自己儿子太好,所以才导致太子朱标早早去世。”
“因为太想让自己儿子成才,所以早早地就给朱标这个太子安排了很多事情去做。”
“五岁时,就跟着大儒宋濂学习,后面随着年龄的增长,学习的任务只会越来越重,需要做的事情也越来越多。”
“在太子朱标十几岁的时候,当今陛下便已让他进行观政。”
“不到二十岁,便已开始着手将一些政务给朱标,让朱标来处置。”
“在太子朱标做得不错之后,给他的政务越来越多。”
“这些有什么不对吗?身为皇太子,今后江山都是他的,不学习本领,今后如何治国?”
朱达点头:“当然是对的,老朱的这些做法没错。”
“但可惜就可惜在,他这个人是个天生的精力旺盛之辈,精力好得不像话。”
“每天各种政务都处理得停不下来,还有空造出一堆娃娃,什么事情都没落下,可是朱标不行。”
“一开始的时候中书省还在,丞相还在,那倒还可以。”
“诸多的政务,在中书省那边就给处理了。”
“可在老朱这个权力欲望极其旺盛的人,把中书省和丞相给废了之后,就不行了。”
“本来皇帝和太子所做的事就特别多,结果老朱来了这么一手,等于说是他们父子两个,除了原本的太子和皇帝需要做的事情之外,还将整个中书省那么多官员,外加丞相需要做的事都揽了下来。”
“这政务量有多大?简直骇人听闻。”
朱元璋神色微微一滞,不复先前的理直气壮。
“那这又咋了?朱洪武一个上了年纪的人都能扛得下来,熬得住,不觉疲惫。”
“咱听说太子殿下,处理的政务远没有他爹处理的多。”
“且每日里休息的时间,都在三个时辰左右。”
“朱洪武这个当爹的,这般大年纪了,也不过每天才休息两个时辰罢了。”
“朱洪武都活得活蹦乱跳,他这个年轻人又如何会遭不住?”
“嘿,老丈,这就不得不和你再说一说,我先前曾说过老朱是个比驴都能干的人,精力旺盛得不像话了。”
“这人和人是有区别的,有的人天生精力就特别旺盛,远超寻常人,每日里只需休息很少便能精神百倍。”
“朱元璋这个当皇帝的,无疑就是这种存在。”
“但很显然,这样的人少之又少,属于不正常。”
“太子朱标并没有遗传他爹的这副好精神,他属于正常人的范畴。”
“这种身体超负荷的运转,若是短时间,普通人咬咬牙倒也都能挺得过去。”
“可关键是太子朱标,那可不是三天两天,而是长年累月!”
“自当今陛下废除丞相和中书省到现在,已经有十二三年了吧?”
“这么多年如一日下来,太子朱标的身体严重亏空,被熬垮,那岂不是再正常不过?”
“从这上面来看,朱标这个皇太子,就是被朱元璋给活活累死了。”
“那我说朱元璋便是害死朱标的罪魁祸首,又有何不对?”
“朱老丈以为如何?”
“朱老丈,你怎么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