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右脚猛然跺地。
一道无形的波动,从脚底荡开,贴着地面,朝四面八方扩散出去。
那波动经过之处,空气微微扭曲,像热浪一样颤动。
那些蛇同时停住了。
它们昂起脑袋,吐着信子,像是在感知什么。
紧接着,最大的那条黑蛇,率先调转了方向。
它扭过头,朝来的方向游了回去。
后面那些蛇像接到了命令,齐刷刷地转身,跟着那条黑蛇,一条接一条地从楼梯口、通风口、拐角处退了出去。
前后不过十几秒,走廊里干干净净,一条蛇都看不见了,只剩满地狼藉和惊魂未定的人群。
李医生还跪在地上,亲眼目睹了这一幕。
他抬起头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恐惧变成了呆滞。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别管我是什么人。”
我一把把他拽起来,指着凌朝,
“血清呢?”
“在……在药房,我这就去拿!”
他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没一会儿就抱着一个冷藏箱跑回来,手还在抖。
护士配合着配药、做皮试、静脉推注,整个过程我没离开半步。
章子涵守在病房门口,一手按着枪套,眼睛警惕地盯着走廊两头。
血清推进去之后,凌朝的呼吸慢慢平稳了下来。
肿胀从肩膀开始消退,青紫色一点点退回去,嘴唇也从紫黑变回了淡淡的粉色。
心电监护上的数字从濒危的红区,一点一点挪回了安全范围。
“血压在回升。”
护士看着监护仪说。
我坐在床边,紧紧握着凌朝冰凉的手,悬了一路的心,终于落地。
半个小时后,主治医生赶来了。
是个五十多岁的女医生,姓方,医术看着比那个李医生老练得多。
她仔细检查了凌朝的情况,又问了前因后果,转头把李医生训了一顿。
“竹叶青咬伤有典型症状,伤口肿胀迅速、皮下出血、凝血异常,哪里需要等血检?你是第一天干急诊?”
李医生低着头,一句话不敢说。
方医生转过来看我:
“小伙子,你妹妹的命保住了。
还好血清用得及时,再晚二十分钟,神仙都救不回来。
不过她得住院观察几天,蛇毒对凝血功能有影响,得持续监测。”
我点了点头:“谢谢方医生。”
“别谢我。”
方医生看了我一眼,意味深长地说,“还是谢你自己吧。”
说完,她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走了。
凌朝还在昏睡,脸色虽然苍白,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吓人了。
我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章子涵走进来,手里端着两杯热水,递给我一杯。
“喝点水。”
我接过来,仰头灌了几口。
“那些蛇……”
章子涵皱了皱眉,“是文俊搞的鬼?”
我冷笑一声,回道,
“除了他,还能有谁。
上次我放蛇咬他的人,他多半记恨着呢。
昨天他请来的那个老头,跟我动手没占着便宜,走了。
文俊多半不服气,所以找了别人来搞这出。”
“他疯了吗?医院里这么多人,蛇要是咬了别人怎么办?”
“你觉得他会在乎吗?”
我放下杯子,微微摇头,
“那种人,只要能达到目的,哪会管别人的死活。”
章子涵攥了攥拳头:“我回去就跟局里申请,查他!”
“查可以,但没证据之前别打草惊蛇。
他敢在医院放蛇,说明背后有人撑腰。
那个操控蛇的人,跟之前那老头不是一路。
老头是正经术士,讲规矩。
今天这个,是邪修,专门玩蛊的。”
我顿了顿,看着凌朝安静的睡脸,轻声道:
“这事儿,我自己来吧。”
章子涵看了我一会儿,没再说什么,只是无奈点了点头。
一时无话,室内安静了下来。
凌朝还在睡,脸上有了血色,呼吸平稳。
我坐在床边,又守了半个小时。
直到确认她不会再有反复,才慢慢站起身。
章子涵靠在门口的椅子上,托着腮帮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经过她身边时,她问了句:“去哪儿?”
“上个厕所,很快回来。”
四下无人。
我脱了鞋,光脚走在走廊里。
转过两个拐角,找到楼梯间,推开铁门,顺着台阶一路往上。
楼梯间的灯是声控的,我没敢发出太大动静。
顶层处。
铁门锁着,但锁是旧的,一拧就开。
我走到楼顶边缘,扶着水泥矮墙往下看。
市医院的急诊楼有八层高,站在这里,周边几条街尽收眼底。
我之所以上楼顶,就是为了把那个玩蛇的家伙给找出来。
抬眼望去,远处是主干道,车流不断。
近处是一片老居民区,六七层高的灰白色楼房挤在一起。
楼与楼之间,拉着密密麻麻的电线,巷子窄得只能过一辆三轮车。
我眯起眼,慢慢扫视。
视线从东到西,又从南到北。
急诊楼正对面是一排商铺,卷帘门都关着。
左边是一栋在建的写字楼,灰蒙蒙的,楼顶的塔吊还在静静悬着。
右边……
我立马停住了。
急诊楼右后方,隔着一条小街,有一栋六层高的旧居民楼。
楼顶加盖了一层铁皮棚,像是被人租下来当仓库用的那种。
铁皮棚的窗户很小,但透出一点微弱的红光。
在白天也看得清,不是日光,更像是什么东西在燃烧。
窗后,隐约可见有个人影。
那人穿着一件深色的袍子,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楚脸。
他站在铁皮棚的窗后,面朝医院方向,一动不动。
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人肯定有问题!
我视力本来就很好,远远就注意到了他的手一直在动。
他在掐诀!
隔得太远,我虽看不清他手指的具体动作,但那种节奏我再熟悉不过。
而且,他每掐完一套诀,就会低头看一眼身前,像是在确认什么。
很明显,这家伙他在操控蛇!
那些蛇虽然被我赶退了,但操控它们的人只要还在附近,随时可以把它们重新召回来。
我之前就觉得奇怪,一般的邪修操控蛇群,至少要站在能看到目标的位置,才能保证精度。
而急诊楼里那些蛇,能精准到能避开所有障碍物,从通风口和楼梯间同时进入,说明操控者就在附近。
现在,果然被我找到了!
我盯着那个人影看了十几秒,记住他的位置和特征。
兜帽下的脸看不清,但身形偏瘦,个头不高,肩膀略微右倾,应该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
他的袍子是暗红色的,袖口有深色的纹路,像是某种刺绣。
那种纹路,我在陈坤手腕上的阴蛇宗纹身里,见过类似的风格。
对方是阴蛇宗的人?
想到这。
我心里猛地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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