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子涵和覃刚同时拔枪。
我猛地睁眼，朝西墙方向望去。
月光下，一个身材干瘦的人影出现在祠堂断墙外。
灰布长衫，腰系麻绳，手里拄着一根乌黑的拐杖。
那人慢慢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枯瘦如柴的脸。
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眼睛在夜色中泛着异样的绿光。
我心里猛地一沉。
这人的模样，和当年西岭做法事时，那个被师父老道当场揭穿的风水界败类，一模一样！
“陈坤！”
我霍然起身，浑身汗毛倒竖。
他早年因用活人炼魂被师父老道打伤，逃遁南方，销声匿迹多年。
没想到如今竟又出现在这，暗中用邪术杀人取魂。
他喉间发出一阵如老鸦般的低笑：
“齐老鬼的小徒弟？我当是谁呢，敢坏我好事。也好，今日连你一并收拾了，让齐老鬼将来无人给他送终！”
章子涵低声道：“你认识他？”
“认得。”
我咬牙道，
“这人叫陈坤，专门用活人魂魄炼邪术，当年被我师父追杀，断了一条胳膊。
今天既然撞上，说什么也不能让他走！”
陈坤拄着拐杖，慢慢走到圈子外三丈处站定。
那根乌黑的拐杖往地上一戳，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一股阴风自他脚下朝四面荡开，吹得圈外的白蜡火苗齐齐矮了下去。
“就凭你？”
他轻蔑一笑，“连你师父老鬼都拦不住我，你这小崽子，又能奈我何？”
我不答话，从袋中抽出桃木剑，剑尖在地上一挑，数张黄符应声飞起。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给我破！”
黄符在空中连成一线，如一条火蛇朝陈坤疾射而去。
陈坤不闪不避，手中黑拐一横，在身前画了道弧线。
那火蛇撞上他面前的夜色，竟像撞上了铁板，轰然四散，化作满天火星。
“就这三脚猫功夫，也敢出来找死？”
陈坤大笑，干瘦的身形突然前倾。
一股黑气从他背后翻涌而起，化作数十只半尺长的黑色虫影，朝我们三人扑来。
“尸虫蛊！”
我大喊一声，从袋中掏出一把朱砂，用力向前扬去。
朱砂落在虫影上，如沸油遇水，发出“嗤嗤”急响。
虫影被蚀穿成片片黑烟，却仍有一部分绕过圈外，直扑章子涵和覃刚。
覃刚虽看不见那些东西，但危机感极强，竟凭着本能上前一步，一记重拳朝最前面的虫影轰去。
他阳气极盛，拳风到处，那虫影发出一声尖啸，炸成黑雾。
章子涵也反应过来，喝道：“覃刚，后边！”
两人背靠背，连踩带打，倒也勉强撑住。
我趁机抓起罐子旁的启魂符，往西边一甩，低喝一声：“魂走！”
那白烟如梦初醒，猛地朝圈外飘去，直往西边夜空中升去。
陈坤见状大怒：“小王八蛋，你敢！”
他猛地将黑拐往地上一插，双手结印，嘴里念念有词。
脚下土地随即仿佛裂开，一股黑气如泉涌出，朝我卷来。
我定在原地，剑尖插入地面，左手拍在剑柄上，怒吼一声：“破！”
桃木剑迸发出一道刺目黄光，与那黑气撞在一处。
轰！
平地起雷，气浪将周围的荒草尽数掀飞。
我胸口如遭重击，闷哼一声。
倒退出五六步，嘴角渗出一丝血来。
陈坤也不好受，整个人晃了晃，那根黑拐“咔”地断了一截。
他脸色霎时变得惨白。
“好小子，真看不出来，倒是比当年大长本事了！”
他厉声道，随即转身便欲朝西墙缺口逃去。
“想跑？覃刚！拦住他！”
我朝覃刚大喊。
覃刚早憋着一口气，几个箭步便冲了过去。
手枪已举在手中，对着陈坤喝道：
“站住！再动我开枪了！”
陈坤冷笑一声，身形忽的一下，速度快得不像人。
可覃刚也不是吃素的。
他瞅准时机，将枪一别，纵身扑上，拦腰将陈坤撞翻在地。
两人在荒草堆里滚作一团。
陈坤虽然瘦弱，但浑身滑溜。
反手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骨刀，直刺覃刚腰侧。
章子涵眼疾手快，飞奔上前，一脚踢中陈坤手腕，将那骨刀踢飞。
可陈坤另一只手已拍出一张黑符，朝章子涵面门按去。
“章队闪开！”
覃刚用肩膀将章子涵撞到一旁。
自己却躲闪不及，被黑符印在了肩头，闷哼一声，翻滚出去。
也就是这一瞬，我已冲到了陈坤身后。
施了法的桃木剑贴着地面一划，划出一道半尺深的焦痕。
陈坤刚爬起半身，便被我一剑划过后背。
那道伤口不深，却灼得他发出一声凄厉惨叫，趴倒在地。
“别动！”
我抬起一脚，将他踹翻，剑尖直指他咽喉。
陈坤满脸是土，喘着粗气，眼中仍是不甘。
嘶声道：“小崽子，你……你毁我十年道行……”
“你害人魂飞魄散的时候，可想过有今天？”
我冷声道。
章子涵已经爬起来，几步上前，将手铐“咔”地铐在陈坤腕上。
覃刚半跪在一旁，脸色煞白，额上冷汗直冒。
我急忙上前查看。
他肩头衣服已被黑气灼穿，露出的皮肤上有一块乌黑的掌印。
“别动，这是阴毒，得赶紧拔出来！”
我取出三张符纸贴在伤口四周，又用朱砂在掌心画了道“拔毒符”，按在他肩头。
覃刚“嘶”地倒吸一口凉气，却咬牙不吭一声。
“忍一忍。”
我缓缓提掌，那黑气如丝般从伤口中抽出，被符纸吸住，化作一滴滴黑水滑落在地。
片刻后，覃刚脸色才好了些。
“你们做警察的，阳气再盛，也不能乱接这种邪术。”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章子涵，“伤着了没有？”
章子涵摇摇头。
手腕却有些发红，是刚才被骨刀擦破的皮，所幸无碍。
她低头看了一眼被铐住的陈坤，又抬头看我，眼中多了几分后怕。
“这就是你们这行里的……人？”
我叹了口气：
“算是吧，但已经入了邪道了。练这一门的，早把良心练没了，简直败类。”
陈坤被覃刚拽起来，突然朝地上吐了口带血的唾沫。
嘶声笑道：
“小崽子，你以为抓了我就完了？
南边像我这般的，多得是。
你挡得了几个？
你师父齐老鬼挡不住，你更挡不住！”
我看着他，目光冰冷。
“那我就见一个，抓一个！”
章子涵站到我身旁，低声道：“走吧，这里交给局里来处理。”
我点点头，收起剑，将地上东西归置好。
就在此时，我一眼扫过陈坤那只被铐住的手。
他手腕内侧，纹着一个不显眼的血色图案——形如盘旋的蛇，头生双角。
我瞳孔骤缩。
这可是南疆“阴蛇宗”的标记！
老道曾说过，若有一日遇到阴蛇宗的人，绝不可掉以轻心。
因为这帮人，从不会单独行事。
我抬头望向四周深沉的夜色，忽然感到一股说不清的寒意。
陈坤被抓，可这事，恐怕还没完……
我摇摇头没再多想。
事已至此，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