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府的警钟声响了七下,余音还没散干净,演武坪上的大队人马已经集结完毕。
传令兵从机械狂狼上摔下来,留下一摊血泥,被两个医官抬着往后殿拖。
天上压着大片黑沉沉的火药烟气,几十艘老旧的浮空巡逻艇正朝着南面要塞的方向轰鸣驶去,引擎声震得校舍的窗框乱响。
“全体都有,停下原定早课!”
教官林莽拎着一根带刺的精钢教鞭,大步跨上点将台,脸上横肉抖动。
“鹰国的杂碎撕了停火协议,前线三个卫所正在咬死硬顶!大帅有令,甲、乙、丙三字号班级,全部转入“千瘴林秘境”实战拉练!”
台下一片哗然。
“教官,千瘴林可是二级险地,里面全是三阶以上的毒虫和古遗迹迷阵,我们才开脉境......”
站在前排的一个世家子弟忍不住嚷了一声。
“怕死的现在把校徽摘了,滚回你娘怀里吃奶去!”
林莽反手甩了一鞭子,抽在石台上炸起一道白烟。
“秘境里有军部去年封存的一批备用灵晶,你们的任务是摸清路线,采掘物资,顺带把里面盘踞的凶兽给老子清空!表现最差的班级,直接送去前线填战壕!”
台下瞬间没了杂音。
李吒把脖子上的汗巾扯下来擦了把脸,红发被汗水粘在额头上。
他把两块黑石令牌塞进兜里,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敖丙。
“阿丙,千瘴林里有野山参,听说年份足的能换两百积分。”
敖丙腰间挂着短剑,瞥了他一眼。
“你脑子里除了吃和换钱,就没装点别的东西?”
“两百积分能在二食堂换四十个大肉包子,还能剩八十积分给你买养脉散。”
李吒把布鞋后跟提好,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敖丙嘴唇微动,没接这话,只是把手搭在剑柄上,往李吒身侧站了半步。
队伍没有给他们太多准备的时间,三座传送阵在一刻钟内全功率运转起来。
青灰色的阵纹冲天而起,把上百名学员分批吞没。
李吒只觉脚下一空,视野翻江倒海般颠簸了几下,刺鼻的腐叶味混着湿冷泥腥便直冲鼻腔。
入眼是一片望不到顶的参天古木,树皮呈焦黑色,树冠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把光线遮得严严实实。
四周漂浮着一层淡绿色的雾气,吸进喉咙里隐隐带着甜味。
和李吒分在同一小组的,除了敖丙,还有三个甲班的学员。
领头的是赵家的赵丰,开脉五重,腰里别着一把镶玉短铳;剩下两人一男一女,分别叫孙磊和陈蓉,都是开脉四重的世家子弟。
赵丰一落地就拔出短铳,警惕地扫视四周,最后目光落到李吒身上,鼻子重重哼了一声。
“真倒霉,居然分到个拉石碾子的废物,待会儿要是拖后腿,老子可没闲工夫救你。”
陈蓉捂着口鼻,嫌恶地往后退了两步。
“赵哥,这雾气有毒,吸进去丹田发紧。”
“慌什么,服避毒丹!”
赵丰从怀里摸出几个蜡丸捏碎,分给孙磊和陈蓉,唯独跳过了李吒和敖丙。
敖丙面色冷淡,反手从怀里摸出两颗淡蓝色的冰心丸,递了一颗给李吒。
李吒没接,反而蹲在地上,伸手抓了一把腐叶底下的烂泥,放在鼻尖嗅了嗅,又抬头看了看头顶树枝的走向。
“阿丙,把丹药收起来,这雾现在不用防。”
李吒拍掉手上的泥土,指了指左前方的老树根。
“你们看那边的黑皮树蛙,肚子还在鼓气,肚皮是白的,说明这会儿空气里的毒性还没发作。这林子里的湿气是跟着地下暗河走的,每隔两个时辰倒灌一次,现在正是退潮期,毒瘴全沉在两米以下。”
赵丰刚把避毒丹塞进嘴里,闻言动作一僵,冷笑出声。
“装神弄鬼!你一个连气感都没有的绝灵体,在这儿充什么采药大师?”
“爱信不信。”
李吒站起身,顺手折了一根枯树枝拿在手里探路。
“不过赵师兄,你脚底下踩着的红斑藤,正好被你的避毒丹粉末冲到了,那玩意儿最喜欢雄黄味。”
赵丰低头一看,只见几根暗红色的藤蔓正从泥地里悄无声息地钻出来,顺着他的裤管往上缠,顶端已经裂开了一张布满倒钩的吸盘!
“什么鬼东西!”
赵丰脸色大变,抬手就要扣动短铳扳机。
“别开枪!”
李吒一步抢上前,手里的枯树枝精准地戳在藤蔓根部的一处灰白结节上。
咔嚓一声脆响。
那红斑藤像是被抽了筋一样,瞬间软绵绵地缩回了泥坑里。
“这林子里到处都是寄生藤,你那一枪崩出去,火光和声响能把方圆三里的食腐蚁全招过来。”
李吒把枯树枝在裤腿上蹭了蹭,神色平静。
“这结节是它的气囊,捅碎了它就得缩回去换气,用不着浪费子弹。”
赵丰握着短铳的手心全是冷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孙磊和陈蓉面面相觑,陈蓉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
“你怎么对这些东西这么清楚?”
“小时候在黑石镇后山采药,被这玩意儿缠过三次,多挨几顿咬就记住了。”
李吒语气随意,抬脚朝着林子深处走去。
“跟着我踩过的脚印走,别碰两边的灰白苔藓,那是腐骨蛛拉的网。”
敖丙提着剑跟在李吒身后两步,神色自若,显然对这副场面早已见怪不怪。
赵丰咬了咬牙,虽然心里极度不爽,但看着四周阴森莫测的密林,终究没敢再托大,老老实实踩着李吒的脚印往前挪。
一行人沿着林间断裂的石板路摸索了半个时辰。
光线越来越暗,周围的树木逐渐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长满青苔的倒塌石塔。
地面上隐隐能看到一些残缺的青铜阵纹,阵纹表面流淌着暗淡的微光,把整片空地割裂成一个个不规则的区域。
“这是前朝留下的“八门锁龙阵”残局。”
孙磊看着地上的阵纹,从怀里掏出一面八卦罗盘,运起灵力推演起来。
“乾位有缺,生门在西北,跟着我走!”
孙磊自信满满地迈步朝西北方向的一处石门走去。
“等等。”
李吒出声叫住他。
“生门不在那儿,那是死门。”
孙磊停下脚步,有些恼怒地扬了扬手里的罗盘。
“我这罗盘是工部特制的破阵仪,难道还不如你肉眼凡胎看得准?”
“你的罗盘没坏,但阵法坏了。”
李吒用手里的树枝指了指西北石门下方的一滩积水。
“你看那滩水里的青苔,长在东南面。说明这地底下的地脉在几十年前就塌陷错位了,阴阳反转。现在的生门在东南方那个看起来像是陷阱的泥潭底下。”
“胡说八道!泥潭底下全是腐泥,跳进去找死吗?”
孙磊根本不信,冷哼一声,抬脚直接跨进了西北石门的范围!
嗡——!
孙磊的脚刚落地,石门两侧的石雕猛地亮起两团刺目的猩红血光!
三道手臂粗细的青铜地刺毫无预兆地从泥地里暴射而出,直取孙磊的面门和胸膛!
“救我!”
孙磊吓得亡魂皆冒,仓促间撑起的护体灵光在地刺面前薄如白纸,瞬间被洞穿!
电光石火之间,一道冰蓝色的剑光如匹练般斩落,精准地劈在最前方那根地刺的侧面,将其生生带偏了三寸!
与此同时,一根粗麻绳呼啸着甩了过来,死死套住孙磊的腰际。
李吒双手拽着麻绳,双脚在泥地上重重一蹬,借着拉扯千斤石碾的恐怖蛮力,硬生生把一百多斤的孙磊从杀阵中心给拽了回来!
砰!
孙磊重重摔在地上,胸口的衣服被地刺划开一道大口子,皮肉外翻,鲜血淋漓。
若是再慢半息,他整个人就要被穿成肉串!
赵丰和陈蓉吓得连连后退,后背全被冷汗打湿。
敖丙收剑入鞘,冷冷扫了地上的孙磊一眼。
“不听劝,下次直接收尸。”
孙磊躺在地上大口喘粗气,看着李吒的眼神里满是后怕与敬畏,挣扎着爬起来,对着李吒弯腰抱拳。
“李……李师弟,多谢救命之恩,刚才是我狗眼看人低了。”
李吒把麻绳收好缠在手腕上,从兜里摸出一包止血散扔过去。
“张叔药铺里配的,敷上,半个时辰就能结痂。”
赵丰站在一旁,脸色阴晴不定,握着短铳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扳机。
他心里算计得很清楚,这一路要是没有李吒,他们三个恐怕早就折在阵法或者毒草手里了。
这小子明明没有半点灵力,可对危险的嗅觉和对环境的掌控,简直比战区的老斥候还要毒辣。
“走东南面的泥潭。”
李吒没理会众人的心思,径直走到东南方的泥潭边。
他拔出腰间的采矿镐,在泥潭边缘的三块凸起青石上按特定顺序敲击了三下。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机关转动声,泥潭中的烂泥迅速向两侧排开,露出一阶通往地下的石梯,里面没有半点毒气,反而透出一股干燥的空气。
“真……真是生门!”
陈蓉忍不住惊呼出声,看向李吒的目光里已经带上了几分崇拜。
五人顺着石梯一路往下,穿过狭窄的地底甬道,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那是一处巨大的地下溶洞,四周挂满了发光的钟乳石,而在溶洞的正中央,赫然倾覆着一具庞然大物!
那不是古代遗迹,也不是天然岩石。
那是一架长达二十余丈、通体漆黑、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重型飞行器!
飞行器的机翼已经折断,机身上布满了被巨力撕裂的爪痕和烧焦的弹孔,尾部的灵能涡轮引擎早已熄火,残存的机体斜斜插在溶洞中央的碎石堆里。
机翼侧面,印着一只极其醒目的白头鹰徽记,徽记下方还烙印着一行机械鹰国的通用军用编码:
【鹰国第七舰队·高空幽灵侦察型·改】。
“这是……鹰国的侦察机?!”
赵丰失声惊呼,快步冲上前去。
“千瘴林秘境是南疆学府的腹地,鹰国的侦察机怎么可能坠毁在这里?!”
敖丙眼神微凝,手中短剑出鞘半寸,快步跟在李吒身侧。
李吒走到机舱破损的裂口处,伸手摸了摸冰冷的装甲外壳。
金属断口处没有生锈,机油的腥味依然浓郁,地上的血迹也只是刚刚干涸结痂。
“坠毁时间不超过三天。”
李吒低声说道,弯腰钻进了漆黑的驾驶舱。
舱内一片狼藉,几名身穿外骨骼装甲的鹰国飞行员早就死透了,胸膛全被某种恐怖的利爪硬生生掏空。
李吒没有碰尸体,目光在操控台上快速扫过,最后落在了主驾驶位前方的一块未被完全损毁的战术荧幕上。
荧幕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正闪烁着微弱的警报红光。
在屏幕的正中央,正加载着一份用绝密级别加密的动态全息星图。
星图上方用鲜红的线条,清清楚楚地标注出了南疆战区三十六座要塞的兵力部署、灵能护盾频率、物资补给线,以及……
战神项羽亲卫军的每日换防路线!
李吒看着屏幕上那份详尽到极致的防御图,瞳孔微微收缩,指尖在冰冷的控制台上停顿了一秒。
“这林子里......有内鬼把门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