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员是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跑过来一看，脸都白了：
“高主任，欢欢太严重了，得送县医院！”
“县医院离这儿二里地，等送到人就完了！”
高万里嗓子都哑了，抱着女儿，焦急不已。
围观的工人们七嘴八舌，有人说得赶紧招呼马车过来拉人，有人说掐虎口，有人说泼凉水，乱成一团。
陆铁生挤上前去，蹲下来看了一眼。
姑娘抽搐得厉害，牙关紧咬，再这么下去，舌头都能咬断。
伸手在她的手腕上摸了一下脉搏，就知道病因所在。
他抬头对高万里说：
“高主任，我会点医术，让我试试。”
高万里一愣：
“你？你一个农村娃娃……”
陆铁生不理他，看向小卫生员：
“你们卫生室有银针么？”
小卫生员摇头：
“没有！”
门卫收发室的大爷忽然说：
“大门口往东老李家有，以前老李头是中医。他儿子昨天和我下棋还说他家有一套银针呢。”
陆铁生点头：“那正好，快去拿来。这小姑娘是癫痫，银针刺穴能最快让她恢复。”
然后指挥小卫生员：
“把她放平，头侧过去，别让她咬舌头。”
高万里还在犹豫，旁边卫生员急了：
“高主任，他说的对，快照做！”
本来在学校学过急救的，但是一遇上就蒙了，陆铁生一说，她才想起来。
高万里也没办法，赶紧听卫生员的，把女儿放平。
收发室大爷快去快回，没一会儿就把邻居家的银针拿来了。
一个看不出颜色的小布包，展开了里边有两排长短不一的银针排列。
陆铁生蹲下来，左手按住姑娘的额头，右手捻起一根银针，对准人中穴，就要刺入。
高万里一把挡住：
“等等，你真的会医术么？可别把我闺女扎坏了！”
陆铁生确实具备很高超的医术，尤其是对中医针灸颇有研究。
只是他现在毕竟只是十八岁的样貌，实在太令人难以相信。
陆铁生淡淡道：
“她这病，中医叫“痫证”，是肝风内动、痰蒙清窍。西医叫癫痫。她这年纪，多半是小时候高烧惊
风落下的根儿，加上后来劳累过度、思虑太重，肝阴耗损，才反复发作。”
陆铁生说得确实是高欢的症状。
高万里不由自主就松开手，让开了位置。
陆铁生在女孩子人中落针，快速刺入，轻轻捻转。
一下，两下，三下抽动。
姑娘的抽搐慢慢缓了下来。
陆铁生又取一根针，刺入前臂内关穴。
再取一根，让卫生员把她鞋袜脱下来，刺入涌泉穴。
三针下去，姑娘的四肢渐渐放松，嘴唇上的紫色退了一些，呼吸也匀了。
围观的人都屏住呼吸，不敢出一声的看着。
过了大约一两分钟，姑娘长长的睫毛动了动，慢慢睁开一条缝。
“欢欢！你认得爹不？”
高万里连声叫着。
高欢眨了眨眼，嘴唇动了动，发出一点微弱的声音：
“爸……我是不是又犯病了？”
高万里的眼泪“唰”就下来了。
他抱着女儿的头，一个劲儿地安慰说：
“好了好了，没事了没事了……”
周围的人也都松了一口气。
陆铁生把银针一根根拔出来，收进布包。
还给了收发室大爷。
高万里抬起头，看着陆铁生。
这一次目光柔和，虽然没有笑容，不过绝对是善意的。
“小同志，你……你叫啥来着？”
“我是靠山屯的陆铁生。”
高万里点点头：
“好，太谢谢你了。你先别走，等我把欢欢安顿好说说你的事儿。”
卫生员和几个工人帮忙把高欢抬进了办公室，放在长椅上。
高万里让大家都出去，然后给女儿喂了点热水。
又把自己那件军大衣盖在她身上。
高欢缓过来之后，靠在长椅上，看着站在门口的陆铁生，轻声问：
“爸，是他救的我？”
高万里点点头。
高欢的目光在陆铁生脸上停了几秒。
她是个实习记者，见的人不少。
感觉这年轻人目光如炬，态度不卑不亢，不像个农村小伙子。
“你是大夫？”她问。
“不是，我是靠山屯社员，现在是岭南公社的民兵。在山里跟人学过几手针灸。”
高万里走过来，把陆铁生拉到一边。
他脸上的憨厚笑没了，换了一副认真的神色：
“小陆，你救了我女儿，我得好好谢谢你呀！你确实很有本事，我能不能冒昧的问一句，欢欢的病，你有没有啥办法去根儿？”
高欢这个病是从小落下的。
以前几年犯一次，最近两年越来犯的越勤。
今年已经是第三次了。
医院没少跑，药没少吃，就是不见效果。
每次犯病就往医院送，这次太突然，送医院都来不及了。
陆铁生既然能轻易就把高欢救治过来，高万里想要听听他有没有啥良方。
陆铁生微微一笑：
“其实要治愈这个病并不难，你信得过我，按我说的做，就不会再犯。”
看陆铁生虽然年少，不过少年老成，高万里连连点头：
“我信得过你。”
陆铁生拿起他办公桌上的纸笔，直接写药方：
“天麻钩藤平肝，半夏陈皮化痰，茯苓白术健脾，这服药你让她吃三个月。一天一剂不能断。第二，
一个月扎一回针灸，得扎一年。这两个穴位，有征兆赶紧压，能最大程度阻止癫痫发生。”
陆铁生一边说，一边拎起高欢的手来，在她虎口和内关穴位上按压几下。
高欢任由他摆弄，大眼睛看着他，有点出神。
高万里看陆铁生不仅说得条条是道，而且落笔有神，这字写的也是龙飞凤舞，十分漂亮。
根本看不出这是个没啥文化的乡下孩子。
高万里不由心里起了一丝疑虑：
这个孩子……真的是来买塑料的么？
会不会别有用心？
但是随即就打消了自己的顾虑。
这么多年来，自己谨言慎行，根本没有任何漏洞，不会有人怀疑自己。
疑神疑鬼反而容易露出马脚。
于是又露出经典的憨笑。
他转身走到文件柜前，打开，从里头抽出一卷塑料膜的提货单：
“仓库里那几卷，岭西公社的指标可以往后推推。我先给你拨两卷，一共是三百斤。就按着最低的价
格一块七毛五一斤。不够的话，我再在仓库那些半卷的里边给你扯，就按着废料的价……一块钱一斤。”
这可是大便宜的事儿。
三百斤用525块钱，剩下还缺21.6公斤，也就是43斤多点，就需要四十多块钱。
全都下来就五百六十多块钱。
陆铁生顿时高兴。
“那我就多谢高主任了。”
“是我该谢你才对。”
高万里一脸笑容的给陆铁生倒水。
陆铁生事儿办妥了，也不逗留，起身告辞。
刚出了办公室，后边有人叫：
“等等，陆同志。”
回头一看，是高欢追了出来。
她的症状被陆铁生救治过来，休息一下就没事儿了。
此时缓过来了，要当面再感谢一下陆铁生。
陆铁生回头看去，此时才发现，这个姑娘原来很是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