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晋王行营。
朱棡在故意气走二虎,就径直推开了白蕊的房门。
“别装死了!”
白蕊确实在装昏迷,因此听到朱棡这话知道装不下去了,只能狠了狠心拔下一根银簪,抵在自己的脖子上。
“殿下,此次是妾身对不起您,请您给我留一点体面,不要折辱我的尸体!”
白蕊说完这话就要刺下去,却突然听到朱棡开口。
“且慢!”
白蕊闻言满脸不解的看向朱棡。
“晋王殿下莫非想让我生不如死?”
“非也!”
“孤早就知道你是白莲教的人,并且此次其实是孤利用了你。”
“嗯?”
白蕊听到这话面如土色,她怎么也想不通,自己的身份为何会曝光。
事实上,朱棡也是接了父皇剿灭白莲教的任务,跟锦衣卫真正接触后,这才知道锦衣卫的恐怖。
原来锦衣卫早就暗中布局,甚至已经有不少密探成为白莲教的中层,时刻掌握着白莲教的动向。
白蕊是白莲教的事,也是他看了锦衣卫的资料才知道的。
原来父皇早就知道京城有白莲教,只是一直没抽出精力收拾他们而已。
现在看到白蕊这番神色,朱棡心里有点得意,又有一点悲凉。
“很难吗?”
“其实你们的动向一直处于锦衣卫的监视之下!”
“而且不止是你,教坊司里绝大多数人都是白莲教,甚至连富乐院的苏红娘也是白莲教吧?”
“这这这……”
“你们竟然早都知道了?”
“当然!”
“只是孤想不通,你们好好的花魁不当,为啥非得跟着这些逆贼搅和在一起?”
白蕊闻言脸上现出一丝悲凉和悲愤。
“还能为什么?”
“我们也是人,我们不想一辈子当贱籍!”
“但只要朱元璋活着,大明存续,我们就只能当贱籍,且生生世世、子子孙孙都只能当贱籍,呜呜呜……”
朱棡闻言心里立马生起一点点同情和心疼。
“孤不是给你求来放良文书了吗?”
“你完全可以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了此余生,没必要跟着他们干杀头的事情啊!”
白蕊听到这话脸上闪过一丝挣扎和愧疚。
“殿下对白蕊的大恩,白蕊只能下辈子报答了。”
“虽然殿下给白蕊求来了放良文书,但白蕊的那些姐妹依然没能逃离苦海……”
“教主大人说了,只要推翻大明,就让我们所有人脱离贱籍。”
“妾身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千千万万的姐妹!”
朱棡闻言不屑的翻了翻白眼。
他才不信白蕊的鬼话呢,他的晋王府里只有七个女人,已然勾心斗角的闹成一团了。
教坊司管理的女人成千上万,其内部的糟烂事肯定更多。
“孤不会杀你,可以放你走。”
“放我走?”
白蕊满心狐疑的看向朱棡,有点想不通眼前这个男人了。
说他痴情吧,他将自己比作夜壶。说他绝情吧,自己出卖了他的行踪,他又不杀自己。
“多谢晋王殿下,只是妾身见罪于圣教,怕是您不杀我,圣教的人也会杀我……”
“白蕊,你能脱离白莲教吗?”
白蕊苦涩的笑了笑。
“殿下,您觉得圣教还会信我吗?”
“此次圣教折损三十几名高手,怕是最想杀我的就是圣教了!”
朱棡闻言想了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这样吧,孤给你指条明路!”
“徐叔叔那儿缺刷碗的厨娘,你去京城的百味楼,找到徐兴祖,就说我推荐的,他肯定会善待你!”
“百味楼?”
白蕊在京城的时候就听过百味楼的名声,只是一直没机会前去品鉴。
“敢问晋王殿下,妾身去了百味楼,百味楼能保下妾身一条命吗?”
“能!”
“百味楼可是锦衣卫的产业,你说能不能保护你?”
白蕊听朱棡这样说,当即从床上站起来,郑重的跪在地上对着朱棡磕头。
“妾身多谢晋王!”
“晋王殿下,妾身跟方显宗只是诗词唱和,从没有过肌肤之亲,还请殿下明鉴!”
朱棡无所谓的摆摆手。
在他看来,变心和**没什么区别。
只是白蕊长得酷似他的原配谢知微,这才让他对白蕊有着一种特殊的情愫。
“随便你!”
“但方家的门第,也不是你能进的,你跟他的缘分怕是没那么顺遂。”
“哦对了,你到了百味楼替我盯着一个人?”
“谁?”
“秦野!”
“定期将他的事情报给我!”
“殿下,您是让我当您的眼线监视此人吗?”
朱棡闻言黯然的转过身,看着窗外萧瑟的景色。
“我只是关心他,怕他行差踏错……”
“你是白莲教的人,最知道白莲教的底细。替我盯着点,若是有白莲教的余孽要对他不利,立马告诉徐叔叔,徐叔叔会找人收拾他们!”
白蕊陪了朱棡十年,听到朱棡这样说,立马意识到这个秦野跟他的关系匪浅。
“敢问晋王殿下,您跟秦野可是有什么特殊关系?”
朱棡闻言眼神立马转冷,回神冷冷的瞪了白蕊一眼。
“不该问的别问!”
“但孤可以提醒你一句,如果你真能全心全意看护此人,对你的未来大有裨益。”
“说不定,你帮助所有姐妹脱离贱籍的梦想还真能实现!”
“什么?”
白蕊最大的执念就是取消贱籍,如果此人真能消除大明的贱籍,她就是替此人死也心甘情愿。
“敢问殿下,您这话当真吗?”
“当真!”
朱棡说完这话就走出房间,任凭冰冷的雨水落在自己脸上。
眼前一会儿浮现出大哥的音容笑貌,一会儿浮现出秦野的桀骜不驯,又带着掩饰不住的稚嫩和执拗。
真想念这个小家伙呀,不知道他最近是否有闯祸,是否被父皇按在椅子上打屁股……
大侄子,等咱收拾完这群狗东西,咱就回去……回去撺掇你皇爷爷揍你,哈哈哈!
金陵留守左卫。
卫所的大校场上,五千多名卫所军户整齐的站立着。
每一个军户的眼里都闪烁着希望,目光落在指挥使身前的铜钱、猪肉、海带、咸鱼,更是露出难以掩饰的精光。
这是指挥使大人给自家发的年货!
年货呀!
他们当了几十年兵,还头一次知道过年有人发年货的!
正在他们馋的口水都要流下来时,只见指挥使大人拿起一个大喇叭,对着他们高声喊了一句。
“我们是什么?”
留守左卫的五千多名军户,闻言立马回应道。
“我们是狼群!”
“大家今天好不好?”
“好、很好、非常好!”
“明天的捕猎会更好!”
“时刻准备着!”
秦野这头百味楼(美食街)狼王,在跟留守左卫的一众军户对完口号,当即开始发放年货。
“第一个,徐荣!”
“铜钱两百文,肉一斤,咸鱼三斤、海带三斤!”
秦野将这些东西交到徐荣手里,然后王大壮立马拿起花名册。
“徐大哥过来签字画押!”
秦野用一上午发完了所有人的年货,然后他就借故跑出去,将点将台让给了自己的亲信王大壮。
王大壮拿起秦野的电喇叭,对着在场的所有军户高声大喊。
“敢问诸位弟兄,咱们吃谁家的饭?”
“秦指挥使的饭!”
“诸位弟兄,咱们穿谁的衣?”
“秦指挥使的衣!”
“诸位弟兄,咱们将来为谁出力、为谁死?”
“咱们为秦指挥使出力,为秦指挥使死!”
点将台上的指挥同知陈恒,听到王大壮如此明目张胆的邀买军心,一时间只感觉两条腿都在打颤。
他跟蓝雄、蓝彪、常勇他们不一样,他是老朱专门派过来盯着秦野的。
现在见到秦野指使亲兵收买军心,他的内心是真的很挣扎。
陛下您再不管管,您大孙可就要谋反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