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黎转头看了一眼，杯子里是温水，底下沉着两颗刚泡开的红枣。
“喝了，你从早上八点半坐到现在，嘴皮都起皮了。”
沈黎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下唇，果然裂开了一道小口子，指尖碰上去还有点扎手。
她嘿嘿一笑，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
“推演完了？”司夜寒拉开沈黎旁边的椅子坐下。
赵律师把手里的材料拢成一堆：“回司总，已经推演完成，对方可能提出的……“
司夜寒抬了下手，示意赵律师不用再细说。
“明天的庭审，法官问什么就答什么，我们速战速决。”
赵律师把材料塞进公文包，拉上拉链：“司总放心，只要法官走完程序，最迟十点一刻，结果就能出来。”
司夜寒点点头并吩咐道：“赵律师先去楼下餐厅用餐，林森已经订了包厢。”
赵律师心领神会，跟林森交换了个眼神，两人一前一后退出了会议室，顺手把门给带上了。
会议室里一下子空了下来。
沈黎揉了揉发酸的脖颈，她刚想把桌上的草稿给收一收，司夜寒就打断了她。
“别收拾了，剩下的事情公关部和法务会处理。”
“老板，我今天是不是太紧绷了？”沈黎苦笑了一声，“刚才跟赵律师对细节时，我手心一直在冒汗。”
“正常。星野是你儿子，你要是不紧张，我倒要怀疑星野是不是你亲生的。”
沈黎把脸埋在掌心里搓了一把，吐出一口气：“我就是怕出意外。”
“陆时宴这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急眼了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现在他被逼到绝路上，我总觉得心里有点悬。”
“他在江城翻不起浪。”司夜寒语气坚定。
“法院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明天进法庭，随行人员全部要过安检，到时陆时宴连个打火机都带不进去。”
沈黎看着他，忽然问道：“那下庭之后呢？”
司夜寒挑眉：“下庭之后？”
“接了星野，我想带他去吃城南那家老字号的蟹黄包。以前他总吵着要去，我那时候兜里没钱，每次路过都骗他说那是大人吃的辣包子。”
说道这，沈黎哽咽：“小家伙现在肯定还记着仇呢。”
司夜寒听完没有丝毫犹豫：“那就去吃。包子铺我让人包下来，让他吃个够。”
沈黎被他这暴发户一样的语气逗乐了，忍不住笑了一声：“大白天的包人家包子铺，你嫌不够招摇啊？”
“我乐意。”司夜寒站起身，伸手在她头顶轻轻揉了一把，“行了，别在这自己吓自己。剩下的时间去睡一觉。”
沈黎仰头看着他：“睡不着。”
“睡不着也得躺着。”司夜寒拿过她手里的水杯，顺势扣住她的手腕，把人从椅子上拉起来。
“赵律师刚才说了，你得留着你的力气，明天法官宣判的时候，好好看陆时宴那张脸。”
沈黎被他拽着往前走了两步，脚步有些虚浮。
“知道了，我去睡，去睡还不行吗。司扒皮。”沈黎小声嘟囔了一句。
司夜寒停下来，转过头看她：“叫我什么？”
沈黎立马闭上嘴，眼神飘向天花板，假装四处看风景。
“没什么啊老板！你一定是听错了。“
“希望如此！“
司夜寒说完便离开了房间。
下午两点，林柚把花露水往星野脖子后颈连喷了三下。
小家伙被凉得缩起脖子，两只小短腿在长椅边晃悠，鞋底被蹭得满是泥。
“别晃了，鞋带都散了。”
林柚弯下腰，三两下系了个死结：“去滑梯那边玩，不许往草丛深处跑，听见没？”
“听见了。”星野嘴里含混地应了一声，两只手还死死扣着那个司夜寒前两天让人送来的乐高小人。
滑梯就在长椅正前方，隔了六七米远，是这片小游乐场里最热闹的场所，尤其招小男孩喜欢。
林柚重新坐回长椅上，掏出手机。沈黎上午十一点发来过一条语音，说下午法务那边还有最后一份文件要校对，大概四点半能抽出身来接孩子。
“干妈，你看我！”星野已经手脚并用爬到了滑梯顶端。
小家伙趴在铁皮栏杆上，把那个乐高举得高高的，红色短袖的衣角翻上去半截，露出一小截肚皮。
“坐好再滑，别站着！”林柚抬起头喊了一句。
星野乖乖坐下来，刺啦一声从滑梯顶端溜到底部，两只小脚在沙坑边缘踩住，溅起一小蓬沙子。
落地之后，他马上从兜里掏出一颗水果糖，糖纸剥了半天剥不开，又哒哒哒跑回林柚面前。
“咬不开。”星野把糖递过来。
林柚接过来，低头用指甲把糖纸挑开，把里面的草莓糖塞进星野嘴里：“吃完这颗就不能再吃了，你妈妈知道了又该骂我惯着你。”
星野腮帮子鼓起一小块，嘴里含着糖，含糊不清地嘟囔：“妈咪今天不骂人，妈咪说今天是大日子。”
“小机灵鬼，就你耳朵长。”林柚在他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
“去吧，再玩十分钟，咱们就该回去了。”
星野握紧手里的乐高小人，转身又往滑梯那边跑去。
这时一阵刺啦声突然从右侧传过来。
林柚转过头去看。
一个老太太正推着一辆三轮车吃力地往上坡走。
车斗里塞满了废纸箱和矿泉水瓶，最上面用几根绳子斜绑着，绳结明显松了，随着三轮车颠簸一晃一晃的。
老太太头发花白，腰弯得很低，每蹬一步都发出粗重的喘气声。
车子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哎哟！”
老太太惊呼出声，整个人试图用身体去压住。但车里堆积的纸箱实在太沉，重力瞬间失控。整辆三轮车轰然侧翻。
小山一样的硬纸板、塑料瓶瞬间崩开，噼里啪啦散落了一整地，沉重的车身甚至直接砸在老太太的小腿上。
几个滚动的塑料瓶一直滚到了林柚脚边，撞在她的鞋上才停住。
老太太趴在地上，半个身子陷在一堆破纸箱里，手掌撑地，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声：“救命……压住腿了……疼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