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秦峥盘膝修炼如同一尊雕像，体表金光一明一灭，像一头蛰伏的凶兽在呼吸。
丹田深处十团火焰状的伏魔内力不再各自翻涌，而是彼此碾磨、挤压、熔炼。
“吭吭”的金铁交鸣之声从体内传出，细微却清晰，若有人贴在门外能听得毛骨悚然。
伏魔内力循环圆融无碍，再无半分滞涩。
先天之门已开了一条缝。
但秦峥压住那股破关的冲动，沉下心神内视。
伏魔内力如千军万马在经脉中奔腾，每一次冲刷都带走一丝杂质。
他看见自己的血肉在蜕变——肌纤维一根根变粗变韧，筋膜变得更加坚韧，骨骼表面浮起一层极细的金色纹路。
胸腔里那片气血海洋翻涌得愈发凶猛，浪头一次比一次高，拍打着无形壁垒，血色漩涡形成，将气血淬炼到极致。
他估摸了一下，此刻肉身强度已逼近三阶中期，气血储量足够支撑半月以上的死战。
这意味着即便不靠伏魔内力，单凭肉身蛮力他也能活活锤死一头二阶妖兽。
秦峥摒除杂念，意识沉入识海。
本命灵树比闭关前又拔高了一截，枝条舒展，叶片肥硕翠绿，无数根须扎根于虚空，每一片都在吞吐天地精气。
血参基地内，食人妖藤扎根在四周，藤蔓上紫黑色的倒刺微微蠕动，像活物在呼吸。
中央区域内，几十具牲畜尸体沉在黑土中，血肉已被灵树根系吸尽，只剩骨架，而骨架周围竟冒出了新的血参嫩芽。
本命灵树周围分布着人参，紫灵芝，铁骨草等药材，识海空间药田已经成型。
秦峥魂体飘到树顶，目光落在那颗果实上，此前他只当这是灵树结出的异果。
此刻靠近才发觉不对——果实表面有一层极薄的透明膜，像蛋壳，里面隐约有液体晃动。
魂体伸手触碰的刹那，果实猛地跳了一下。
“活的。”秦峥心中一震。
他尝试将一缕气血渡入，果实像渴极了的小兽，疯狂吮吸。
他又灌入伏魔内力，本命灵树同时震颤，枝叶间渗出大量翠绿生机汇入其中。
血色、金色、绿色三色光芒在果实内部旋转、绞缠、融合，像天地初开时混沌分阴阳。
果实迅速膨胀，从拳头大胀到西瓜大，又从西瓜大胀到与他本尊一般无二。
三色光球悬浮在树顶，表面光滑如镜，映出秦峥魂体的倒影。
他的精神力不受控制地涌入这个光球中。
光球像无底洞，吸得越多转得越快，内部传来“咚、咚、咚”的心跳声，缓慢而沉重，每一下都像锤在他魂体上。
秦峥咬牙维持，精神力如决堤之水倾泻而出——
“嗤啦——”
魂体猛地痉挛。一缕分魂被硬生生从本体上撕扯下来，像拔河时绳子断了那一瞬的剧痛。
秦峥闷哼一声，七窍同时渗出血丝，整个人从盘坐状态歪了一下又强行坐正。
灵树下那朵紫色养魂花浮起，他张口吞下，暖流如春水漫过魂体，缓缓滋养着，疼痛才堪堪压住，但魂体虚幻了不少。
光球里心跳声骤然加快。
咚咚咚咚——像战鼓催阵。
最终一声闷响，光球表面裂开一道缝，裂纹蛛网般蔓延，三色光芒从裂缝中迸射，刺得整个识海一片白茫。
一只手从裂缝里探出来，五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
然后是手臂、肩膀、头颅，一个浑身赤裸的青年从碎裂的光壳中跨出，落地站稳，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抬头看向秦峥的魂体。
一模一样的脸。
一模一样的眼神。
连额头上那道淡疤都分毫不差。
青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攥了攥拳，指节发出清脆的爆响。
他又抬眼看向秦峥，嘴角慢慢扯出一个笑，和秦峥惯常那种似笑非笑的弧度一模一样。
“成了。”秦峥魂体喃喃道。
本命灵树成长到一定程度后孕育的天赋神通——本命分身。
以灵树果实为胎、自身分魂为灵、气血内力为血、灵树生机为骨，孕育出一个拥有独立灵魂和完整记忆的“自己”。
分身也可自主行动，记忆共享，如臂使指。
秦峥心念一动，分身抬手、翻掌、劈出一记血杀刀法的起手式。动作行云流水，煞气凝刃的意境比他本尊施展时更加凝实。
他让分身走出识海，在闭关房中实体化。
分身赤身站在地上，胸口微微起伏，皮肤表面泛着一层极淡的绿金色光泽。换上相同的黑色劲装，与本尊一般无二。
这种感觉非常奇妙，就仿佛自己有两具身体。
秦峥催动伏魔内力，分身掌心腾起金色火焰，温度比本尊高出一截。灵树生机在源源不断温养内力，使其更加精纯。
他开始接管分身，切身体会如今的能力。
天赋神通逐一显现：
分身身形一晃，整个人融入藤草编织的蒲团中藏匿，又在角落桌子下凝出身形。
木遁术，分身可以依托杂草植被快速转移。灵觉笼罩范围内，可以借植被藏身。
他伸手按在测力用的原木上，使用了生命汲取，原木残留的草木精气被吸收，木头迅速泛起枯黄之色，而分身体表绿光一盛，气息肉眼可见地涨了一丝。
分身周身凝出一层翠绿色光壁，生命护盾。秦峥本尊一拳砸上去，这层光壁纹丝不动，反震之力震得他拳头发麻。
货真价实的先天战力。
最让他惊喜的是分身的续航——灵树生机源源不断补给，几乎不存在内力枯竭的问题，打持久战比他本尊还恐怖。
“好东西。”
秦峥收手，分身也收手，两人对视，同时咧嘴一笑。
这具分身能做的事太多了。
本尊闭关冲击先天，分身可替他在外行走，坐镇武堂、暗中查探消息、甚至替他露面应付各方势力。
更关键的是分身拥有独立灵魂，即便本尊遭遇不测，分身也可独立存活。等于白送了一条命。
他让分身重新进入识海蛰伏，自己盘膝坐正，深吸一口气，刚要沉入修炼——
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闭关房门前停住。
“平安。”是秦铁柱的声音，压得很低，
“王家那边有动静。”
秦峥睁眼，声音隔着门板传出去：“说。”
“王家四长老王振武到了，乃先天境强者。两天前就来了，带了一队骑兵，王家武者这两日全活泛了，街上到处都是。”
秦峥眼皮微抬。
“还有，”秦铁柱顿了顿，“龙渊府督军刘桦今天也到了，百来号甲士，杀气腾腾。醉仙楼那边递了帖子过来——王云涛再次邀各方势力明日商议剿匪。”
“明日？”
“对，明日辰时，醉仙楼后院，老地方。”
秦峥沉默片刻，指节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知道了。武堂那边照常，别露了形迹。”
“明白。”
“到时候我亲自过去。”
“好，那样俺心里也有底呀。”
秦铁柱应了一声，脚步声远去。
秦峥重新闭上眼，但身上那股杀气掩饰不住。
王家先天强者坐镇，府里督军压阵，各路势力被重新召集到一张桌上——这已经不是试探了，是要动真格的。
黑风岭那边不会坐以待毙，而夹在中间的清水镇，处在最前沿，就是那块砧板。
他深吸一口气，把杂念压下。
不管外面怎么翻腾，自己的拳头够硬才是正理。
“是应该要量一下肌肉。”
秦峥猛地睁眼，起身离开密室。分身从识海空间出来，代替他明日应邀赴宴。
而他本尊，则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