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处小镇之内，梅停下了马。
这是个饱受疾病摧残的镇子，早已在瘟疫之中落寞。
镇上仅有的两条街上空无一人。
所有的房屋窗户钉死，大门紧闭，一片死寂。
镇公告板上的告示、钉子甚至是公告板本身都已尽数锈烂。
这是梅之前逃离遗物司的追捕时，所遇见的一个废弃镇子。
她当时就已经确认过，镇内已无活口，不是死了就是逃了。
而今日一看，那些逃出去的，恐怕到现在也没回来。
在镇子唯一的教堂前，小黑俯下了身子。
“你们在这里等我。”梅说，“教堂外面有石像鬼的雕像，对付一般的猛兽和强盗应该足够了。”
夜莺很顺从地直接从马背上滑了下去。
小黑转过头，看了一眼这小巧玲珑的姑娘，用自己的马脸蹭了蹭夜莺的脸庞。
夜莺略有嫌弃地默默后退一步，与独角兽拉开了距离。
然而，事情还是与梅想象的有些出入。
她回过头，看着那个依然抱着自己的身影。
“下去。”梅冷冷道。
“我和你一起回去。”茉莉说，“我知道哪里有空的马车，可以救更多的人。”
说话间，茉莉摸了摸小黑的背脊，让原本打算抗议的独角兽安静了下去。
“可能会有点危险。”
“我就更不能让你一个人进去了。”
梅的眼神依旧不赞同。
然而茉莉显然不打算就此放弃。
她凑到梅的面前，两张脸几乎要贴在一起。
金发少女的脸上没有丝毫恐惧，只有对朋友的关心，极为认真道：“我也是女巫。”
茉莉抱住腰肢的手臂慢慢上移，轻轻环住梅的肩膀。
“要是真的有危险，至少……”
她话没说完，但梅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在短暂的沉寂过后，梅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而茉莉在听到这叹息后，不顾场合地露出了笑容。
“虽然大概率不会有什么大麻烦，但等一下要是骑马太快受伤了，我可不管。”
茉莉狠狠一点头：“嗯！”
长女在怀中摸索着，掏出事先准备的身份凭证与银行汇票，还有一些散钱，尽数递给了幼女。
“拿着，待会儿要是实在太晚等不及了，你就自己先往家族封地过去，不用特地等我们。”
说话间，她指了指教堂里的狮鹫雕像。
梅的语调丝毫不像是在对一个八岁的孩童说话。
夜莺没有任何反驳抗议，只是漠然收下这些带着家族印记的东西。
随后女巫一拍独角兽的头颈，小黑长鸣一声，转身朝着来路奔驰而去。
原先道路上的私兵们聚在一起，脸色明显比方才出来时难看了许多。
当他们听到身后传来马蹄声时，皆是不约而同地回头一看。
尽管命令是禁止出去而非进来，但来人看见有人守卡居然仍不减速，对私兵而言已经是一种挑衅了。
余怒未消的私兵拿起武器，正要好好发泄一番，静等着对方靠近。
在看清骑马的骑手时，私兵们脸色一变，纷纷后退，让出一条路来，任由梅闯过队列。
事实证明，茉莉没有说谎。
在鸢尾花家的一个湖边小屋内，确实停放着一辆颇为陈旧的马车。
“以前，这里有位老先生为我们家看湖。他腿脚不便，马车是专门为他准备的。”茉莉解释道，“后来他去世了，这个木屋和马车就废弃了。”
给小黑套上马车的同时，梅不忘点点头，假装自己在对茉莉的话很上心。
独角兽显然对于自己要拉马车显得很不满，但在茉莉的轻声安抚之下，却也只是低声抱怨了两声，并没有真的动身反抗。
梅将马车绑好，随后让茉莉坐到车厢内，自己则在外面挥舞着缰绳，驱马前行。
“梅，”车厢之内突然传出一声，“咱们去哪找她们？”
“圣蒙特尔教堂附近。”回答的同时，梅还转头张开第三只眼看了一下山峦，“如果教堂附近找不到她们，咱们就走。”
那血肉所构造而成的山峰，比刚才还大了几分，现在只剩下一个缺口。
梅估算着时间，再度确认时间充裕。
但她不打算冒险多跑几次。
“救人的前提是先保住自己的命。”
这是一条在前世被验证过无数次的铁律。
她是来救人的，不是来陪葬的。
就算那东西真的孵化把碎岩城锁住了，而自己出于未知的理由一定要救人，那也应该是在外面把人拉出来，而不是想办法把人从里面带出去。
然而马车刚刚出发，却是突然一阵地动山摇，伴随着一阵剧烈的爆破声响，整辆马车往旁边一歪，直接侧翻在地。
梅不顾身上疼痛，愕然起身，再度打开第三只眼，转头朝着来时路看了过去。
污秽血肉的生长速度突然加快了，现在还算宽敞的道路已经完全被血肉所覆盖。
更重要的是……
在她的视野之内，就在当初自己斩杀双头巨蜥的位置，一个巨大的卵状物体破土而出，如心脏般缓缓跳动着。
凡人不能窥探灵界太久，因而梅只是惊鸿一瞥便闭上了第三只眼。
然而此时，即便是以两只肉眼观测，她依然能看到那猩红仿若心脏之物，在她的视野极限，缓缓跳动着。
“要孵化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梅的猜想，那个卵状物体表面的凹凸不平之处，宛如花瓣般逐层绽放。
随后一声声响，好似婴儿的啼哭，从那遥远山林之间传来，在整个碎岩城回荡着。
……
“轰——！”
剧烈的地震在牢狱的窗户上震出一个口子。
不算太大，但让一个人爬行通过却是绰绰有余。
阿泽尔本不想理会那道裂隙。
他现在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裁判所那个娘娘腔小鬼褫夺了自己的一切名誉和头衔，就算逃出去那帮家伙也会马上找到自己。
年纪不小的百夫长只是瘫坐在地，等待着守卫们什么时候来修好这个破洞。
或者在修好之前砍掉自己的脑袋。
一声如婴儿哭泣或是猫儿夜嚎的鸣叫声从远处传了过来，如针尖般钻入大脑。
被关押着的百夫长猛然向前，身子使劲从那个缝隙之中探出去。
远处，无论是本该被烧成的白地的秃山，亦或翠绿的林地，此时却在月光下一片猩红，不时如湖面般波光粼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