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时候，钟邦终于带着几名警员赶回了城郊道观。
几人刚进大门，便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原本还算平整的院子，如今到处都是裂缝，大殿内更是一片狼藉，地面塌陷了好几处，破碎的符纸和法器散落得到处都是。
“钟队长，这里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一名警员忍不住开口。
钟邦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陆玄，想起昨夜那一脚踏碎邪阵的场面，心里仍有些震撼。
“事情有些复杂，回去再慢慢说。先把尸体带走，剩下的东西也登记清楚，别随便乱碰。”
有他亲自交代，几名警员很快便忙碌起来。
杨飞云的尸体被抬了出去，现场剩余的邪术物品也陆续登记。
至于那些破损严重的布阵材料，钟邦准备等完成查验以后，再请毛小方帮忙处理。
紫府命钱和天寿缘珠已经由他妥善保管，倒是不用担心被人随意拿走。
一直忙到天色大亮，道观里的事情才算处理得差不多。
钟邦还要回警署整理案情，便先向陆玄和毛小方告辞。
陆玄与毛小方也没有继续逗留，沿着山路返回香江城。
……
第二天上午。
余府。
余大海坐在客厅里，听完钟邦带来的消息，整个人都愣住了。
“钟警官，你说杨飞云死了？”
他放下手里的茶杯，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这些年来，杨飞云一直住在余府，两人来往十分密切。
余大海虽然是个精明的生意人，平日里最看重钱财和体面，却也一直觉得杨飞云懂得术数，留在身边多少能帮上些忙。
谁能想到，自己好吃好喝地供着对方，甚至拿出不少钱财帮他寻找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最后竟然闹出了人命。
“钟警官，这件事你可得查清楚！杨飞云在我府上住了这么久，外面的人都知道我跟他有交情。”
“如今他出了这种事情，传出去岂不是连我余大海的名声都要跟着受损？”
余大海越说越气。
“早知道他背地里干这些勾当，我说什么也不会留他在府上！”
钟邦将许廷章遇害、紫府命钱失窃，以及杨飞云利用邪术改命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当听到任婉贞的名字时，余大海的脸色顿时变了。
“等等，你刚才说婉贞也被他害死了？”
钟邦神情有些沉重。
“这是杨飞云亲口承认的。我们还找到了他利用邪术炼成的东西，跟任女士的死有关。目前遗体仍在寻找，警方已经安排人调查他们最后一次外出的路线。”
余大海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他想起前些日子杨飞云独自回来时，还曾告诉自己，任婉贞去了旧识家中暂住。
当时他虽然觉得奇怪，却也没有多想。
谁能料到，那个时候任婉贞竟然已经遇害了。
“这个畜生……”
余大海气得脸色发白，狠狠拍了一下桌子。
“婉贞跟了他这么多年，对他那么好，他怎么下得去手！”
一旁的阿福同样满脸震惊。
余大海缓了好一阵，才重新看向钟邦。
“钟警官，之前杨飞云找许廷章买古钱，还有请毛道长看风水的事情，都是我帮忙张罗的。我真不知道他背地里干了这些事，要是早知道……”
说到这里，他自己也说不下去了。
钟邦知道余大海此前并不知情，倒也没有责怪他的意思。
“余老板，这些事情我们会继续调查。杨飞云虽然已经死了，但任女士的遗体还没有找到，后面可能还需要你提供一些线索。”
“应该的。”
余大海点了点头，神情有些颓然。
“只要能找到婉贞，你们尽管来问。她跟着杨飞云吃了这么多年的苦，如今连命都没了，总不能让她连个安葬的地方都没有。”
钟邦又与他谈了几句，这才告辞离开。
走出余府以后，他回头看了一眼，心里也颇为感慨。
为了所谓的逆天改命，杨飞云将身边的人都害得不轻。
如今人死了，留下的麻烦却还需要别人替他收拾。
……
下午。
钟邦处理完警署的事情，特意来到陆玄等人居住的客栈。
毛小方正在房中翻看一本旧书，马帆则坐在旁边整理符纸。
见钟邦过来，两人都放下了手中的事情。
“钟警官，案子处理得怎么样了？”
“许廷章的案子基本已经查清楚了，剩下就是整理证据。任婉贞的遗体还在找，估计得花些时间。”
钟邦说着，在桌旁坐了下来。
“余大海那边我也去过了。他知道以后很受打击，不过愿意配合调查，应该能帮上些忙。”
毛小方听完，轻轻叹了口气。
“人都已经死了，只希望能尽快找到任夫人的遗体，让她入土为安吧。”
钟邦点了点头。
两人又聊了几句，毛小方渐渐察觉到，钟邦今天似乎还有别的事情。
平日里钟邦说话做事都很爽快，今天却难得有些犹豫，几次想开口，又把话收了回去。
毛小方放下茶杯，笑道：“钟警官，咱们也算熟人了，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钟邦闻言，不由笑了笑。
“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毛道长。”
他沉吟片刻，脸上的神情逐渐认真起来。
“其实这件事，我已经考虑好几天了。之前玄魁的事情，再加上这次杨飞云，我算是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邪术害人。”
说着，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符纸。
“以前我总觉得，只要认真查案，抓住凶手，就能保护好百姓。可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让我明白有些东西根本不能用普通办法解决。”
“就拿杨飞云来说，要不是有你们帮忙，就算我查出他的嫌疑，真想把人抓回来，恐怕也没那么容易。”
毛小方听着，并没有急着接话。
钟邦继续说道：“还有小尊那孩子，经历玄魁的事以后，至今偶尔还会半夜惊醒。我每次看见他那副样子，心里都挺不是滋味。”
“所以我想过了，既然世上真的有鬼怪邪祟，我总不能以后每次遇见，都只能在旁边干着急。”
话说到这里，他也不再绕弯子，起身来到毛小方面前。
“毛道长，我想拜您为师，跟您学习道术。”
毛小方微微一怔。
虽然这些天钟邦一直对修道之事颇感兴趣，但他倒是没想到，对方今天会如此郑重地提出拜师。
“你可要想清楚了，修道不像你们警署练枪，学会以后就能拿来用。光是打坐练气，就不知道要花费多少工夫，更别说符箓咒术了。”
“这个我明白。”
钟邦笑了笑。
“我也没打算三两天就学成。以前进警署的时候，枪都拿不稳，也是慢慢练出来的。修道既然比练枪难，那我就多花些心思。”
毛小方听得有些好笑。
不过，他也知道钟邦的性子。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对方虽然偶尔有些急躁，心肠却好，做事也有担当。
尤其是面对玄魁那等凶物时，钟邦明知危险，也没有因为害怕就将孩子丢下。
这样的品行，倒是十分难得。
而且，还有一件事情，也是毛小方愿意收下钟邦的重要原因。
“阿邦，其实你也不用太担心自己入门晚，跟不上修炼进度。”
毛小方看着他，缓缓说道：“你的命格十分特殊，乃是罕见的五世奇人。”
“这种命格天生便适合修道，若能得到正确的修炼法门，往往比寻常人更容易有所成就。”
“五世奇人？”
钟邦听得有些惊讶。
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说自己竟然有这种特殊命格。
毛小方点了点头。
“五世奇人十分罕见，你有这样的天赋，修炼道法自然占了不少优势。不过，天赋归天赋，真正想要有所成就，依旧需要勤修苦练，不能因此懈怠。”
钟邦听完，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
“师父放心，只要您肯教，我肯定认真学！”
毛小方听见这一声师父，也知道对方已经打定主意。
他想了想，终于点头。
“既然你已经考虑清楚了，我便收下你这个弟子。不过以后修习道法，切记不可仗着学了些本事便胡乱行事，更不能用来害人。”
“弟子明白！”
钟邦答应得十分响亮。
随后，他接过马帆递来的茶杯，郑重跪在毛小方面前。
“师父在上，请受弟子钟邦一拜！”
说完，他双手奉茶，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
毛小方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这才伸手将他扶了起来。
“好了，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的弟子。以后跟着我好好修炼，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尽管开口。”
“是，师父！”
钟邦站起身，脸上仍然带着难掩的喜色。
一旁的马帆也笑着走了过来。
“阿邦，以后咱们就是同门师兄弟了。我比你早入门几年，你可得叫我一声师兄。”
钟邦看了他一眼，倒也十分爽快。
“马师兄，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马帆听得高兴，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毛小方看着两人，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不过，想到钟邦还在警署任职，他又提醒了一句。
“你平日还有差事，不用急着整天跟在我身边。修道讲究循序渐进，等你忙完这段时间，我先教你打坐练气的基础。”
钟邦对此倒是没有意见。
他本来也没有辞去警察工作的打算。
能够跟随毛小方学习道术，对他而言已经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几人正聊着，陆玄与白暮雪恰好从楼上下来。
得知钟邦已经正式拜毛小方为师，陆玄也有些高兴。
“恭喜了，阿邦。既然已经拜入毛道长门下，以后可得好好修炼。”
钟邦看见陆玄，连忙拱手行礼。
“陆师叔！”
这一声师叔叫得十分自然。
陆玄与毛小方本就平辈，如今钟邦成了毛小方的弟子，论起辈分，自然要称陆玄一声师叔。
陆玄笑着点了点头。
“不错，刚刚拜师，辈分倒是分得挺清楚。”
钟邦闻言，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陆师叔，你就别拿我开玩笑了。我这才刚拜师，连怎么修炼都还不知道呢。”
“不急，凡事总有个开始。”
陆玄笑了笑，又看向毛小方。
“毛道友，看来以后你可有得忙了。”
毛小方端着茶杯，脸上同样带着笑意。
“忙些倒也无妨，只希望这小子以后肯用功。”
钟邦在旁边听着，连忙表示自己绝不会偷懒，引得几人又是一阵笑声。
白暮雪站在陆玄身旁，看着房中热闹的景象，脸上也露出淡淡的笑容。
这段时间香江接连发生了不少事情，如今总算暂时平静下来。
陆玄原本还打算陪她在城中走走，顺便寻些适合修炼的东西。
只是两人都没有想到，这份难得的清闲，很快便会被另一件事情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