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立华四人抢完木樨园的温州老板,分了赃,每个人兜里都揣了钱,心里各有各的想法。
王义晓哥俩是实打实的高兴,三千块在当时可不是小数目,够普通人小半年工资。
可王立华却没把这点钱放在心上,他真正惦记的,是之前说的那趟白沟之行——置办硬家伙。
那时候的白沟,在河北保定地界,号称北方小商品之都,明面上卖箱包、鞋帽、百货,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暗地里却藏着不少见不得光的买卖,私枪私弹就是其中一样。
周边省市混社会的、跑江湖的,想要置办家伙事儿,大多都会往白沟跑,路子野,货全,价格也不算贵,只要你敢找,就能找着。
王立华心里早就盘算好了,这趟去白沟,不带王义晓哥俩,就他跟董立民两个人去。因为他觉得王义晓嘴太碎,见了生人就爱搭话,心里藏不住事,容易露马脚;王庆晓也就开车、偷车是把好手,真见了真刀真枪,未必能镇得住场面。董立民就不一样了,话少,稳当,心也狠,当年在号子里就是出了名的能扛事,真出点什么岔子,俩人也能背靠背顶着。
商量定了,俩人第二天一早就奔长途汽车站,买了去白沟的车票。
大巴车晃晃悠悠开了小半天,到了白沟。
俩人先找了家不起眼的小旅馆住下,歇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扎进了熙熙攘攘的市场里,不买东西,就瞎转悠,眼睛却在四下打量。
这是道上的规矩,买枪这种事不能急,得等人家主动来搭话,你越急,人家越敢宰你,甚至还可能给你下套。
转悠到快中午,果然有个穿皮夹克的中年男人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问:“哥们,要点啥不?箱包还是皮带?”王立华斜了他一眼,也压低声音回了句:“要硬货。”
那人眼睛一亮,上下打量了他俩一眼,扭头就走:“跟我来。”
俩人跟着那人七拐八拐,离开了主市场,钻进了一条窄胡同,走到头又进了一个不起眼的小院,院门“哐当”一声就关上了。
院子里站着两个壮实的小伙子,眼神都不善。
屋里摆着几个木箱子,打开一看,里面长短家伙都有,猎枪、气枪、仿造的手枪,摆得整整齐齐。
王立华没看那些长枪,直接指着箱子里两把仿五四式手枪问:“这个,怎么说?”
卖货的男人伸出两根手指:“一把两千,两把四千。子弹另算,十块钱一发。”
王立华皱了皱眉:“你这是宰外地人呢?这价在京城都能拿了,我大老远跑这儿来?”
那人笑了笑,一脸无所谓:“哥们,这可是白沟,货好,安全。你去别处问问,都是这个价。”
董立民在旁边没说话,伸手拿起一把枪,哗啦一下拉开套筒,检查了一下枪管,又掂了掂分量,冲着王立华微微点了点头——意思是货没问题。
王立华心里有了底,把枪往箱子上一放,盯着那人说:“一千五一把,子弹送二十发。行,我就拿走;不行,我们就换别家。这市场里做这个的,也不是你一家。”
那人脸色变了变,刚想说什么,就见王立华眼神一冷,手指轻轻敲了敲枪身,那股子在号子里熬出来的狠劲一下子露了出来。
旁边董立民也往前站了半步,左脸的刀疤绷着,看着就渗人。
俩人对视了几秒,卖货的先软了下来,干笑了两声:“行吧行吧,哥们也是痛快人,就当交个朋友。一千五一把,送你们二十发子弹。”
当下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王立华把枪和子弹分别用布包好,塞进蛇皮袋最底下,上面盖了几件衣服,收拾妥当,俩人也没多待,当天下午就坐长途车回了北京。
一路上董立民都把袋子抱在怀里,眼睛半睁半闭,警惕得很。
回到石榴庄的据点,已经是后半夜了。王义晓哥俩还在等着,一看见蛇皮袋里的真家伙,眼睛都直了。
王义晓凑过来想摸,又不敢,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嘴里啧啧称奇:“我的妈呀,这就是真家伙?以前只在电视上见过。”
王庆晓倒是胆大一点,拿起来掂了掂,又赶紧放回去,没敢多碰。
第二天一早,四人开着那辆偷来的夏利,直奔南五环外的一片废砖窑。那地方荒得很,平时连放羊的都不去,最适合试枪。
王立华找了个破瓦罐摆在十几米外的土坡上,举起枪,深吸一口气,“砰”的一声,瓦罐当场碎成了渣。
枪声在空旷的野地里传出去很远,惊飞了几只麻雀。
王立华吹了吹枪口的烟,满意地点了点头。家伙事儿好使,他心里的底气就更足了。
回到据点,几个人围着桌子坐下,商量接下来的目标。
王立华吐了口烟,慢悠悠地说:“现在家伙也有了,该干点正事儿了。那种几万块的小打小闹,没意思,费半天劲,担惊受怕的,划不来。要干,就干个大的,百万级的。你们平时在外面跑,有没有什么合适的目标?”
王义晓想了半天,吞吞吐吐地说:“老板们倒是有钱,可一个个精得跟猴似的,要么身边跟着保镖,要么警惕性特别高,不好下手。而且做生意的大多狠,真逼急了报警也说不定。”
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拍大腿:“哎!华哥,你说明星行不行?我之前倒腾家电,常去朝阳那边的高档小区,见过不少拍戏的明星,一个个开着大奔宝马,有钱得很。
而且他们大多就一个人进进出出,身边连个助理都没有,看着没什么防备。
最重要的是,他们最要面子,真要是被绑了,肯定怕传出去毁名声,大概率不敢报警,只会乖乖给钱!”
这话一出,屋里顿时安静了。
王立华手指夹着烟,半天没说话,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他越想越觉得王义晓这话有道理——明星有钱,有名,惜命,更惜名声,简直是天生的绑票目标。
比起那些油滑的生意人,明星好下手多了,还不容易出事。
“行。”王立华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掐,当场拍了板,“就干明星。”他抬眼看向王义晓,吩咐道:“义晓,这事儿就交给你。你接下来啥也别干,专门去朝阳那些高档小区、饭店、片场转悠,给我摸清楚,哪个明星最有钱,平时都住哪儿,什么时候回家,身边有没有人。摸得越细越好。”
“放心吧华哥!”王义晓连忙点头,脸上满是兴奋。
昏暗的灯光下,四双眼睛里都闪着贪婪的光。
谁也没想到,他们的目光,最后会落到当红影星吴若甫的身上。
一场震惊全国的明星绑架案,就此在这间破败的小平房里,悄悄埋下了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