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速该策马疾驰,匆匆赶回大汗主帐。
“大汗,神医再三叮嘱,请大汗即刻调兵,将肯特山东南整片区域团团封锁、严密布防。神医已亲自嘱托慕容特使,命其麾下人手彻底封闭南坡禁地,杜绝一切闲杂人等靠近,绝不许有人惊扰萨满大师入定养神、疗伤续命。”
稍稍停顿,想起那道士的严厉警告,语气愈发沉凝,“神医严厉告诫俺,接下来的十二个时辰,是萨满大师元气最虚、心神最弱的生死关口。但凡有人心怀不轨、刻意滋事闹腾,只需闹出巨大响动,萨满大师便极大可能直接魂归长生天,再无生机!”
一番话语,满帐哗然。
合不勒汗双目一凝,精光乍现,神色无比郑重。他与萨满奥德根相伴数十年,君臣相知、彼此托付,携手稳住草原各部局势、凝聚部族人心,二人的信任与羁绊,早已远超寻常君臣,甚至胜过骨肉至亲。
萨满不仅是草原万民敬仰的精神支柱、长生天的人间代言人,更是他最得力、最信赖的左膀右臂,每一次部族纷争、天灾异动、对外抉择,皆有萨满居中谋划、祈福引路。
若是萨满就此陨落、命丧于此,或是重伤废人、再无用处,乞颜部、札答兰部等草原核心部族,必将人心动荡、信仰崩塌,对内失去精神依托,对外少了关键依仗,其中损失根本无法估量,甚至会引发各部内乱、外敌趁虚而入的滔天祸乱。
事态危急,容不得半分迟疑。
合不勒汗当机立断,沉声下令:“传我大汗军令!草原所有部族,即刻各抽调两支精锐百人队,交由也速该统一调配!
自此刻起,彻底封锁肯特山东南全域,封禁十二个时辰!无神医允准,无本汗手令,任何人、任何部族兵马不得私自踏入半步!但凡违令擅闯、蓄意滋事者,不论身份高低、部族亲疏,一律杀无赦!”
各部头领齐齐躬身领命,无人敢有半句异议。
夜色渐深,月隐星沉,乌云遮蔽天穹,山间夜风凛冽,寒意浸骨。
至午夜,肯特山陷入沉寂,连巡夜士兵的脚步声都愈发稀疏,各部族人早已沉沉睡去,唯有零星火把在风中摇曳。
就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山脚金国特使驻扎的营地中,突然爆发一阵剧烈骚动!
最先响起的是金铁交鸣脆响,紧接着便是急促的呼喝怒骂、惨烈的痛楚嘶吼、重物倒地的闷响,各类声响交织混杂,撕碎了午夜的宁静。动静越来越大、愈演愈烈,从最初的局部缠斗,渐渐蔓延至整片特使营地,混乱之势愈演愈烈。
北地各部的营地被这突如其来的异动惊醒,一座座毡房内灯火次第亮起,无数牧民、士兵披衣起身,手持火把走出营帐,立在营地边缘远远眺望。
人人神色惊疑、议论纷纷,却无一人主动上前驰援、插手变故。金人本就是外来使者,此番深夜营内生乱,内情不明、是非难辨,各部族人皆抱着冷眼旁观、明哲保身的心态,不愿无端卷入纷争、招惹是非。
整片沉寂的夜色里,唯有喧嚣惨烈的金国营地格格不入。
此时,一道踉踉跄跄的身影从营帐冲出,脚步虚浮、酒气熏天,正是酣睡中被惊醒的山鹞子。他今夜无事贪杯,多饮了数碗烈酒,头脑尚且昏沉发胀,脚步虚浮,浑身酒气未散,原本睡得昏昏沉沉,却被此起彼伏的刀枪碰撞声、凄厉惨叫声硬生生惊醒。
常年刀口舔血的本能,瞬间压下了满身酒意。山鹞子虽年纪轻轻,却已征战多年,见惯了沙场厮杀,阅历远超寻常部族人。他凝神细听片刻,耳畔传来的嘶吼痛苦真切、兵刃交锋凌厉凶狠,绝非刻意演练的虚假动静,而是实打实的真刀真枪、生死搏杀!
心头猛然一紧,一股浓烈的危机感席卷全身。完颜小王身在主营核心毡房,今夜营中突发血战,若是小王遭遇不测,他们这些随行护卫、同门之人,全都难辞其咎!
事态紧急,山鹞子不敢迟疑,来不及整顿衣甲、召集人手,当即快步冲向隔壁营地,去找金弹子商议对策。
营地的护卫见来人是山鹞子,并未阻拦,躬身放行。山鹞子踏入院中,当即高声呼喊:“嗨!快出来!速去通报,你家少族长何在!”
值守护卫躬身应答,语气恭敬:“回禀大人,我家少族长今夜未曾出帐,一直在帐内歇息修行,尚未出来。”
“还歇息修行!都什么时候了!”山鹞子心头焦躁,一把推开护卫,脚步急促直奔中央主毡房,“开门!速速开门!带我进去见他!快走快走,急死人了!营中闹出这般大的动静,厮杀惨烈,他居然还能安然熟睡?怕是昨夜饮酒过量,睡沉了!”
一路快步疾行,转瞬便冲到毡房门口,不等护卫通传,直接一把掀开厚重的毡帘,大步闯入帐内,口中连声呼喊,满是焦灼:“金弹子!金弹子!速速起身!别睡了!小王那边的营地彻底乱了,当真不对劲,是真刀真枪的死斗!我们必须立刻过去驰援,晚了怕是来不及了!”
帐内油灯孤悬,昏黄微弱的灯火被闯入的夜风卷得剧烈摇晃,光影斑驳、明暗不定,将帐内景象映照得诡异莫名。
山鹞子的脚步突然定格在原地,后背窜起一股彻骨寒意,头皮发麻,浑身僵硬。
只见毡房正中的毡垫上,金弹子赤裸着上身盘膝端坐,双目微闭,唇角挂着一丝诡异淡然的笑意,神情松弛,仿佛沉浸在修行中。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周身萦绕的诡异异象。
一条通体银亮、鳞甲晶莹的银环蛇,正缓缓从他微张的口中探出半截身子,蛇信丝丝吞吐,寒意森森。与此同时,一只体型硕大、外壳漆黑坚硬的毒蝎,伫立在金弹子肩头,尾钩高高翘起,一双粗壮螯钳张合挥舞,对闯入的山鹞子与身后护卫做出威慑扑击之态,凶态毕露,戾气丛生。
一蛇一蝎,皆是剧毒凶物,此刻却温顺依附在金弹子身上,与人相融共生,画面诡异至极,骇人至极。
这般诡谲邪异的修炼法门,闻所未闻、见所未见,透着一股子阴寒邪祟之气,让人从心底生出无尽寒意。
“少族长!金弹子!快醒醒!”山鹞子强行压下心底的惊惧,出声呼唤,可双脚却不敢挪动分毫。
就在此时,肩头的巨型毒蝎似乎被人声惊扰,猛地一动,粗壮的螯钳狠狠一夹,顺着金弹子的臂膀缓缓滑落,朝众人俯冲而来,凶煞逼人。
“快跑!”山鹞子心神俱裂,再也绷不住镇定,惊呼一声,带着几名护卫狂奔逃窜,不敢在帐内多留片刻。
冲出毡房,众人停下脚步,大口喘着粗气,脸色惨白,心有余悸。一名护卫惊魂未定,声音发颤,低声问道:“山鹞子大人,少族长这……这究竟修炼的是什么功法?这般诡异邪祟,实在太过瘆人,看得人心头发寒!”
山鹞子的胸口剧烈起伏,久久无法平复心绪,眉头紧锁,沉声回道:“俺哪里知晓!金弹子平日修行素来隐秘,从不许旁人窥探,谁也不知他修的是这般阴毒诡异的邪门功夫!”
他抬眼望向混乱不止的完颜小王营地,满心焦灼无奈,咬牙道:“罢了罢了,顾不得他了!小王营地生死未卜,危机重重,俺先去驰援小王,再晚怕是要出大事!真是祸不单行,今夜到底出了什么乱子!”
待山鹞子再次匆匆赶到金国特使营地门口时,一队铁骑疾驰而至。
下集:暗流北地风云起(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