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里的龙首微微偏了一下。
一股询问的意思，随之出现在叶开脑海里面。
何事有问题？
叶开回过神，低头看看自己刚才画在泥地上的几条线，又抬头看向它。
“路。”
“我来的时候好好的，回去就找不着了，这路肯定有问题。”
龙的目光落在那些线条上，停留片刻，没有再给出别的回答。
叶开也没继续追问。
眼前这条龙不知道他口中的井，更不知道那条能够通进山腹的裂缝，再把刚才的话重复一遍，估计也问不出什么来。
倒是老道士让他找过来的地方，已经找到了。
归途没有着落，任务还挂着，总不能跟对方道个谢，扭头再往山里跑。
叶开将照水镜翻过来，看了一眼镜面，忽然想起刚才在里面看见的东西。
“对了，你这下面是不是有条石阶？”
“后头还有个门。”
龙首稍稍向后偏转，叶开随即明白，那地方通向它平时居住的水府。
他眼睛动了动。
“方便进去看看不？”
说着，叶开扯了一下湿透的袖子，水顺着指尖滴下来，落在脚边的石头上。
“顺便借个地方坐会儿，刚才下来的时候，有点儿仓促。”
直播间里面，很快冒出几条消息。
“你那叫下来？”
“哈哈哈哈，掉下去也算下来是吧？”
“等会儿，这是要去龙家里了？”
龙的目光从他手里的铜镜上移开，长须轻轻掠过水面。
可以。
意思传过来的同时，那颗硕大的头颅已经缓缓沉入河中。
叶开往后退开一些，将小黑带到身边，视线始终没有离开两块黑石之间的水面。
片刻后，河水动了。
原本向下流淌的水，在两块石头之间分出一道细线，细线不断向下延伸，露出底下一块湿黑的石面。
紧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
水顺着阶沿退开，附在上面的细沙被一并卷走，一条向河底延伸的石阶，竟这样从浑水里面显露了出来。
两侧的水却没有落下去。
依旧立在那里。
一条巴掌大的鱼被水流带到近处，摆着尾巴转过身，贴着石阶外侧游了过去。
叶开看得清清楚楚。
鱼身与台阶之间，根本没有挡着什么东西。
他走到入口，朝下看去，先前只能从铜镜里面看见的两根石柱，此刻就立在石阶尽头，后面的门洞里面，隐约透出一层青碧色的光。
“卧槽……”
“水真分开了！”
“镜头别晃，叶哥，你让我看清楚点儿！”
“这下面真有路啊！”
叶开将胸前的设备调正，抬脚踩上第一层台阶。
石面很稳。
鞋底落下去，只有一点水沿着边缘挤开，没有再出现刚才岸边塌落的动静。
他又往下走了两步，刚准备招呼小黑，忽然发现腿边空了。
回头一看。
熊崽子还坐在上面。
四只爪子紧紧扒着岸边的石头，脑袋探出来一点儿，朝下看一眼，又飞快地缩回去。
叶开：“……”
小黑子你这个没用的家伙……
“下来。”叶开朝它招了招手。
小黑没有动。
叶开往回走近一点，它反而伸出前爪，扒住他的裤脚，往上扯了扯。
叶开：“……”
“这回走门。”
“刚才那个不算。”
他弯腰，将小黑抱到已经露出来的台阶上，熊崽子四只爪子一落地，立即压低身体，肚皮几乎贴在了石面上。
等了一会儿。
没掉。
它这才小心翼翼地抬起一只爪子，朝前挪了半步，再扭头去看旁边立着的河水。
一条鱼恰好从水里游过。
小黑往叶开脚边一缩，差点儿将自己塞进他两条腿中间。
“行了，跟着走。”
叶开将它往前拨了拨，自己站在外侧，沿着石阶慢慢往下。
越往深处，头顶照下来的天光越薄，两侧游过的鱼影却越来越清楚，有几条贴着水壁经过，鳞片反出的光甚至晃进了镜头。
胸前的蛟鳞护心甲一直带着微微的暖意。
叶开经过最后几级台阶，伸手扶了一下旁边的石柱，粗糙的石面触在掌心，冰凉而真实。
再往前，视野忽然宽了。
石门后面是一片极大的岩窟，顶部高高拱起，几道天然的石棱一直延伸到深处，水光映在上面，随着下方的流水缓缓晃动。
一条宽阔的水道从右侧穿过，绕着中间那片石台，通向更深的地方。
叶开脚下的道路则沿着左边铺开，有几处明显修整过，凸起的石块被削平，低处也填进了大小相近的石头。
没有想象中的金殿，也没有站在两旁迎客的虾兵蟹将。
但那条横在水道里面的龙，已经足够让人挪不开眼睛。
它的头颅停在石台另一侧，身体沿着水道盘过去，远处一片原本看着像岩石的青黑色，此刻随着呼吸缓缓起伏。
那也是它的身体。
叶开沿着石台走了一段，才看清这地方到底有多大。
龙腹贴着的石面已经被磨得很光滑，边缘留着一道道深浅不一的痕迹，附近的小鱼从那些痕迹上游过，只有细细的一线。
“这就是龙住的地方？”
“刚才我以为后面那个是墙……”
“叶哥往旁边站点儿，我想看它到底有多长！”
“还站旁边，他再走两步都没地方站了！”
叶开看了眼手机，嘴角动了动。
“来别人家里，别一进门就量房。”
“多少有点儿不礼貌。”
说完，他自己又忍不住朝深处看了一眼。
确实大。
自己以前租的那间房，放这里面，估计还没旁边那块石台宽。
龙的头颅微微放低，停在水道边缘，鼻息拂过水面，荡起几圈细纹。
叶开将背包放在脚边，拧了拧衣角，找了块平整的地方坐下。
“你在这儿住很久了？”
回应随即传来。
它来这里的时候，下游还没有如今的渡口。
叶开朝来时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想起自己刚出水时见到的那些船。
“那平时掉河里的人，你也经常碰见？”
龙的眼睛转过来。
有船倾覆，也有人失足。
叶开顿了一下。
“碰见了就捞？”
那股念头很平静，仿佛他问的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看见尚活着的，便送上去。
叶开手里拧衣角的动作，稍稍停了一下。
手机屏幕还亮着，但观众听不见回应，只能根据他刚才的问话，猜测双方正在说什么。
叶开把衣角松开，水滴沿着裤腿落到石面上。
他没有继续问。
腿边却忽然传来一阵爪子踩地的声音。
小黑刚才还贴着背包坐着，此刻不知道闻见了什么，鼻子抽动几下，竟然自己朝石台另一边挪了过去。
叶开顺着看去，才发现靠近岩壁的地方，长着一棵树。
树根扎进石缝，几条较粗的根露在外面，被一圈湿润的细土盖住，旁边有股浅水缓缓流过，却没有淹到根部。
枝叶不算繁密，上面开着零星的小黄花，花间垂着几颗红色的果子。
颜色很亮。
小黑仰着脑袋站在下面，鼻尖动得越来越快，最后干脆扶着石壁立了起来，伸爪去够最低处的一颗。
差一点儿。
它又踮了踮后脚。
前爪还没碰上果子，身体忽然向后一轻。
叶开已经托住它的肚子，将整只熊往后挪了半步。
小黑伸出去的爪子抓了个空，扭过头，看向身后的人。
“别人家的东西，你张嘴就吃？”
叶开将它放回地上，顺手拍掉它爪子上蹭到的泥。
“有点儿出息，别跟没吃过饭似的。”
小黑坐下了。
脑袋却还仰着，眼睛始终没有从那颗红果上移开。
叶开抬头看了一眼。
离得近了，那股清甜的香气更明显，果子表面没有多少绒毛，薄薄的红皮底下，似乎还能透出一点光。
系统的提示，随之在眼前展开。
【沙棠。】
【灵木，黄花赤实，果实无核，可食。】
【其果蕴有避水灵性，食之可于药力存续期间在水下呼吸，免受溺水之苦。】
【避水之力不能抵御急流冲击及外物伤害，药力耗尽后，效果消失。】
叶开的视线停住了。
再看向那几颗红果时，眼神已经有了变化。
避水。
自己在井底挤了半天，换地方以后又背着潜水装备到处找路，这要是早吃上一颗……
他抿了下嘴，转头看向水道里面的龙。
“这个，是你种的？”
龙传来的意思很简单。
从别处移来，养在这里。
叶开点点头，又看了一眼树上。
“能尝一个不？”
小黑：“？”
直播间：“？？？”
“刚才是谁在教育小黑？”
“别人家的东西不能吃，别人家的东西可以要，是吧？”
“哈哈哈哈，他自己也闻馋了！”
叶开没有看弹幕。
龙的目光掠过树枝，随即将允许的意思传了过来。
低处那一枝，六枚果子已经熟了，可以取下。
叶开脸上的笑容顿时自然了许多。
“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伸手托住枝条，捏着果柄轻轻一转，一颗红果便落进掌心。
东西只有寻常李子大小，拿在手里却沉甸甸的，表皮光滑，没有沾上什么灰尘。
叶开将剩下几颗一并摘下，放在旁边的平整石面上，低头数了一遍。
六颗。
一颗不少。
小黑的脑袋立即凑了过来。
叶开伸手挡住它，又朝那颗低垂的龙首看了一眼。
“它也能吃吧？”
得到肯定的回应以后，他才拿起其中一颗，先咬了一口。
果皮很薄。
里面的果肉带着一点酸，汁水却甜，顺着喉咙咽下去，一股清凉的感觉随之落进胸腹。
没有核。
叶开将剩下的果肉吃掉，稍稍吸了口气，没感觉到身体有哪里疼，也没有突然冒出什么夸张的光。
只有口鼻之间，多了一点说不清的清透感。
旁边的小黑已经等不及了，前爪搭上他的膝盖，脑袋紧紧跟着另一颗果子移动。
叶开将它那颗递过去。
“就一个啊。”
小黑两只爪子抱住，低头啃了起来。
叶开则把余下四颗用干净的布分隔开，放进随身的小袋，收好以后，又隔着布摸了一遍。
这种东西，带出去可比普通水果有用多了。
系统的结算也在这时出现。
【灵物沙棠见证完成。】
【见证奖励：见证值5000。】
【首次收录沙棠果，额外奖励：见证值3000。】
叶开嘴角又往上动了一点儿。
来这一趟，倒也没白来。
直播间里面，还有人在追问。
“什么味儿？”
“主播你说句话啊，别光自己吃！”
“这树长河底下的，果子也能随便吃？”
叶开将袋口系紧，抬头看向镜头。
“沙棠果。”
“好东西，吃了能避水。”
消息停了一瞬。
随即，一片问号刷了上来。
“避水？”
“你说的是我理解的那个避水吗？”
“吃个果子，下水就淹不死了？！”
“不是，叶哥，你确定？”
叶开刚准备接话，旁边忽然响起一点水声。
小黑已经吃完了。
它舔了舔爪子，又低头闻向石台边缘的浅水，先伸舌头舔了两下，随后便把鼻子也探了进去。
一片极薄的水膜，忽然沿着它的口鼻撑开。
水面向外鼓起一点儿，熊崽子的鼻尖明明没在水里，却没有冒出被呛到的气泡。
它自己也愣住了。
脑袋抬起来。
水膜随之散开。
再低下去。
口鼻附近的水，又被轻轻推开了一层。
小黑歪着脑袋看了看水，忽然伸出前爪，朝自己鼻子前面扒拉了一下。
水花拍起来，溅了它一脸。
熊崽子立即缩回头，用力甩了两下。
叶开：“……”
他抬手抹掉落到脸颊上的水点，一把按住还准备继续试的小黑。
“行了，知道你会了。”
“再试下去，你没淹死，先把我洗一遍。”
镜头已经将刚才那一幕拍得清清楚楚。
“卧槽，水真分开了！”
“它鼻子都进去了，一点儿没呛！”
“真能避水？！”
叶开看了看它湿漉漉的脑袋，又摸了一下自己口鼻附近，随后将手伸进浅水，捧起一点儿，朝鼻尖靠过去。
果然。
水贴近时，一股细微的力量从体内涌出，在口鼻前挡开了一小片位置。
他呼吸没有受到影响。
可手掌浸在水里的部分，依旧能够感觉到水流的推动。
叶开心里有了数。
能在水里喘气，倒不等于能站在急流里面不动。
他正准备把这点跟直播间说清楚，水道另一边，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嗒。
一片原本贴着石台流走的落叶，碰上边缘的石头，转了一圈，竟然又朝来时的方向漂了回去。
叶开下意识看过去。
刚才还停在水边的龙首，已经抬了起来。
颈侧的鳞片随着动作缓缓张开，那双眼睛越过石门，望向外面的黑暗。
浅水漫过石台边缘一道颜色较深的旧痕，又退回去一点。
片刻后，再次涌了上来。
“怎么了？”
叶开站起身。
回应立即传入脑海。
上游来水有异。
话音未落，那副庞大的身躯已经开始移动，盘在水道里面的长躯依次舒展，龙首朝外探去，周围的水流随之让开。
叶开赶紧拿起背包，朝小黑招了一下手。
“走，出去看看。”
石阶仍旧露在外面。
他带着小黑沿着来时的路向上，走到一半，便发现两侧的水色比进来时更深，里面多出不少细碎的泥沙。
有几片刚折下来的绿叶，贴着水壁飞快掠过。
再往上，河水拍打岸边的声音，已经明显急了起来。
叶开跨上最后一级台阶，站到完整的岩面上，抬头看了一眼天。
没下雨。
河面上方甚至还有一片薄薄的亮光。
可面前的水，却已经变了模样。
原本只在两块黑石之间穿过的浑水，此刻漫上了较低的那一块，水面上漂着碎枝和草叶，偶尔还有一团连着根的湿土，被推着从岸边经过。
龙首露在河心，正朝上游望去。
叶开刚想问，远处忽然传来一声细长的叫声。
拖得很长。
中间又猛地断了一下。
小黑的耳朵立即竖起，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转过脑袋。
叶开顺着看去，河道中间，一截断木正随着水流往下漂。
上面有东西。
毛被水打湿，紧紧贴在身上，两条细长的胳膊抱着木头，身体随着起伏的水面一上一下。
“猴子？”
直播间已经有人看见了。
“木头上面那个是猴子吧？”
“山上的？怎么掉河里了？”
“它是不是受伤了，一直抱着不松手。”
叶开往前走了一点儿，停在石面内侧，眯起眼睛。
断木被水流推着转了半圈，那东西也跟着抬起头，露出一张湿漉漉的脸。
像猿。
只是头部两侧，有些不对。
它朝上游偏了偏脑袋，靠近额角的耳朵先动了一下，紧接着，后面贴在湿毛里面的另一只耳朵，也缓缓立了起来。
叶开的目光一凝。
另一侧，同样如此。
四只耳朵！
系统的文字，立即浮现在眼前。
【长右。】
【异兽，形似猿猴，生有四耳，鸣声如吟。】
【四耳可辨远近水声，对水势异变感知敏锐，能先于寻常生灵察觉水患。】
【此类异兽现身之地，往往伴随大水，故有水灾之兆的记载。】
【发现新见证目标，长右见证已开启。】
叶开看完最后几行，脸上的笑意已经收了起来。
水患。
他再看向那只长右，对方四只耳朵都在动，身体虽然顺着断木往下漂，脑袋却始终朝着上游的方向。
叫声一阵比一阵急。
“长右。”
叶开低低说了一句，手已经探进背包，将缚妖索抽了出来。
直播间里面，还有人在盯着那四只耳朵看。
“又一个？！”
“这耳朵不是毛粘在一起，我刚才看见四个都动了！”
“叶哥你拿绳子干什么？”
叶开没有立即甩索，先朝河心那颗龙首喊了一声。
“能不能把这边水缓一下，我把它弄上来！”
这东西从上游下来，又能察觉水患，先拦到岸边，总比眼看它随着河水漂远强。
龙首向这边偏转。
靠近石岸的一片急流随之向外分开，原本打着转往下冲的断木，速度一下慢了不少。
那只长右立即察觉，猛地抬起头。
叶开手腕一抖，绳索已经贴着水面甩了出去。
索端绕过断木前方，朝它腰腹卷去。
长右却比他想象中灵活，双臂在木头上一撑，整个身体忽然向侧面跃开，竟然跳向旁边另一根漂过来的粗枝！
绳索落空，啪的一声抽在断木上。
“嘿，还挺能蹦！”
叶開没有将索子全部收回，手腕一翻，法力沿着绳身送出，沉进水里的索端随即抬起，绕向那根粗枝下方。
长右刚刚踩稳，脚下的树枝便往旁边一偏。
它伸手去抓木头，腰间却已经多了一圈绳索。
叶开立即收紧。
符纹沿着索身亮起，那只长右的身体猛地一僵，刚要挣开的两条胳膊，被随后绕过来的绳子一并束住。
断木顺着缓下来的水势靠近岸边。
叶开双手交替收索，等它到了近处，一把提住绳身，将那团湿毛从木头上拎了起来。
长右落上石面，立即朝外蹿了一下。
绳索绷紧。
叶开手臂一沉，将它拉了回来。
“别蹦了，岸都给你上了，还往水里钻？”
那东西没有看他，四只耳朵朝着不同方向转动，紧接着，又齐齐偏向上游。
近处看，它眼睛里面满是惊惶，手指抠住石面，连指缝里面夹着的木屑都没顾上扒掉。
小黑从叶开腿后面探出脑袋，看了它一眼。
长右忽然叫了一声。
小黑脑袋一缩，立即退了回去。
叶开低头瞥它一眼。
“怎么，刚才不是挺能耐，还研究上水了？”
“还有小黑子，你真是丢熊的脸，以后别说是跟我混的……”
熊崽子不吭声，贴着他的腿，坐得很老实。
系统的结算很快浮现。
【长右见证完成。】
【见证奖励：见证值15000。】
【观众情绪反馈奖励：见证值5000。】
叶开只扫了一眼，便重新望向河道。
刚才露在外面的那块黑石，已经看不见了。
他上岸时还能踩到的最后一级台阶，也被浑水彻底吞没，水沿着岩面向两侧铺开，很快碰到了小黑坐着的位置。
熊崽子屁股一湿，猛地蹦了起来。
它扭头看了一眼，爪子立即扒上叶开的裤腿。
叶开没有再逗它，一手捞住小黑，另一只手收短缚妖索，带着长右往后面的高坡退去。
“这东西能提前察觉水患。”
他对着镜头说了一句，目光却一直盯着上游。
“它是从上面下来的。”
弹幕里面，刚才还在讨论四只耳朵的消息，顿时少了一些。
“要涨水？”
“现在不就已经涨了吗，石头都没了！”
“上游下雨了？”
“先往高处走啊！”
不用他们提醒，叶开已经踏上坡面。
被索子拽着的长右这回没有再往水里挣，四肢一能落地，便沿着坡往上窜，快得绳子都被它拉直了。
叶开跟着走出几步，忽然听见一种声音。
很低。
从上游河道拐弯的地方传来，起初像远处有东西在地上滚，随后越来越密，渐渐连成了一片。
连脚下的石子，都跟着轻轻颤了一下。
叶开的脚步一停，猛地抬头。
河道转弯处，一棵斜生在岸边的大树，正在向外倾斜。
树根下面的泥土不断往下塌，枝叶剧烈晃动，最后随着一声听不太清的断裂声，整棵树轰然倒向河心。
没有停住。
几乎刚碰到水面，那棵树就被推着横了过来，连根带枝，向下游猛地冲出一截！
它后面，是水。
抬得高高的浑水！
原本被弯道遮住的洪头越过岸角，卷着粗大的树干和成片杂物，一下挤满了叶开能看见的整段河面。
水不是一点点涨过来的。
前面的浪压下去，后面的水便立即顶上来，白沫裹着黑泥，撞上两侧岩壁，炸起比人还高的浑黄水花。
轰隆隆——
声音彻底压了过来。
叶开的脸色变了。
“操！”
他抱紧小黑，拽着缚妖索，沿着坡面猛地往上冲。
“往上跑！”
长右四肢并用，刚跃过一块石头，便被绳索带着偏向叶开选的那条路，四只耳朵紧贴在脑后，再没有回头叫一声。
胸前的镜头剧烈晃动。
可那道越过弯道的洪水，仍旧被拍进了画面。
“卧槽！！”
“这么大的水？！”
“叶哥快跑，别回头！”
“下面还有渡口啊！”
下游的渡口，已经有人站了起来。
一个原本蹲在岸边系缆绳的男人，听见声音，下意识朝上游望去，脸上的神情还没来得及变，脚边的河水便忽然漫了上来。
船头被水猛地托起。
绷紧的缆绳在木桩上磨出一声刺耳的响动，男人伸手想去按，旁边的人却已经一把拽住他的后领。
“大水！”
“上去，快上去！”
码头上有人扔下了肩头的担子，箩筐沿着石阶滚落，散出来的东西转眼就被浑水吞没。
更远处，一艘还没靠岸的小船横在水里，船上的人拼命撑篙，篙尖却再也找不到能够借力的地方。
叶开冲上高处，脚底踩住一截树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河心，那条龙已经迎着洪头抬起了身躯。
青黑色的背脊破开水面，长长的身体横向河道，前爪向下扣住河底，龙首抬起，正对着那片压来的浑黄。
下一刻，洪水撞了上去！
轰！
一根夹在浪头里面的粗树干当场折断，碎木混着白沫向两侧炸开，龙颈附近的鬃毛被水拍得向后伏倒。
它的身体向下沉了一截。
却没有退开。
后面的长躯随之绷紧，河心被硬生生拦出一片翻卷的水浪，挤向两岸的洪水短暂偏转，给下游那艘横过来的小船让开了一线。
可更后面的水，还在往下涌。
一层压着一层。
上游的弯道已经彻底看不清，原本露在河边的草坡转眼被淹没，成片的浑水越过低矮的岸沿，朝着渡口后方扑去。
叶开站在高坡上，看见那条通往村镇的土路，被水从中间截断。
一个扛着粮袋的人踉跄着往回跑，身后堆在路边的柴垛猛地散开，柴草顺着急流撞上第一户人家的院门。
门板向里面凹了一下。
随后，轰然倒了下去。
浑黄的洪水，就这样直直的灌进了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