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最后晃了几下。
拍摄的人似乎在往后退，手电照着地上的石头，画面里面已经看不见井了。
叶开没有再往回拖，手指停在屏幕边上，听着里面越来越急的脚步声。
跑得还挺快。
直播间里面却已经热闹起来，有人催他问地址，有人说自己也听过锁龙井，还有人已经开始琢磨，这次下去该带什么东西。
叶开看着那些不断往上滚的消息，慢慢往椅背上一靠。
“不是，家人们。”
“我还没说去呢，你们连下井的姿势都给我安排好了？”
“你不去谁去啊！”
“刚才不是还说和龙有交情吗？”
“去看看，没准还是熟人！”
叶开看见最后一条，气乐了。
“交个朋友，我还得负责探监？”
“天上飞那个和井里关这个，能是一回事吗？”
弹幕顿时笑成一片，还有人一本正经地建议，让他带着刚才那条龙一起过去，多少有个照应。
叶开懒得搭理，正准备退出视频，眼前的任务内容却又往下展开了一行。
【基础任务奖励：见证值100000。】
【额外奖励根据见证完整度、相关发现及特殊收录结算。】
他的手指停住了。
十万。
叶开看了看那个数字，又看了看视频里面黑下去的井口，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慢慢坐直了一点儿。
这井下面的东西，看来还真不简单。
他点开发来视频的账号，发过去一条消息。
“兄弟，定位给我一下。”
直播间里面，刚才还在起哄的水友，很快发现他又拿起了手机。
“等一下，你干什么呢？”
“不是不去吗？”
“哈哈哈哈，他是不是在问地址！”
叶开抬起头，神色十分自然。
“我问问在哪儿。”
“这不都在我直播间里吗，了解一下家人的居住环境怎么了？”
对方回得很快，定位后面紧跟着一段语音，声音有点儿急，还能听见旁边有人在问，是不是主播回消息了。
“叶哥，我叫赵亮，就住临渊老城区，这个井离我家不远，你真过来，我带你去。”
“还有那个链子，我们真没动，我朋友就站在我后面，他也不敢拉……”
叶开听完，按住语音回了过去。
“没说你拉了。”
“你先别着急，我问一下，那边这几天一直有声音，还是就你拍视频那次有？”
这次过了片刻，对方才发来消息。
不是第一次。
附近已经有人听见过，赵亮和朋友就是听人说起，才趁着晚上过去看，没想到真拍到了。
叶开问清楚时间，又让他拍了一张井周围的白天照片，随后才把联系方式存好。
赵亮那边还在问他什么时候来，说自己这两天都在，到了可以直接打电话。
“行，过去之前联系你。”
消息发出去，叶开抬手揉了揉肩膀，刚才坐着还好，这一活动，胳膊外侧便酸得有些发紧。
他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泥点，又看看还在催出发的弹幕。
“别催了，今天真不去了。”
“你们还能换个人进来看，我总不能换个人替我活着吧？”
旁边的小黑正好动了一下。
熊崽子刚才趁他看手机，把屁股挪进了敞开的背包里面，前爪扒着包口，脑袋往里面探，也不知道还想翻出点儿什么。
叶开没看见，仍旧对着镜头说话。
“到了地方再开，今天先让我吃口热的，睡一觉。”
“我现在看见水，牙缝里都觉得有泥。”
说完，他顺手抓住背包提带，准备把东西拿起来。
胳膊一抬。
整个背包跟着离了地。
小黑的脑袋猛地从包口抬起来，两只前爪赶紧扒紧边缘，后腿往里一蜷，整只熊都跟着晃了一下。
叶开余光瞥见，刚要低头。
咔！
提带根部的缝线绷开，背包连同里面的小黑一起落回地上，结结实实墩了一下。
熊崽子坐在包里，嘴巴微微张着，爪子还保持着刚才扒住包口的姿势。
叶开手里剩下半截带子，胳膊还抬着。
他看看断带，又看看小黑。
小黑也仰着脸看他。
一人一熊谁都没动，反倒是旁边那个一直看着的人先没忍住，扭头笑出了声。
直播间里面，问号已经刷了起来。
“？？？”
“哈哈哈哈，包呢！”
“他刚才提得也太顺手了！”
“小黑还等着坐车，车轴先断了！”
叶开慢慢放下胳膊，蹲到背包旁边。
熊崽子见他伸手，还往前凑了凑脑袋，像是想让他重新抱起来。
叶开伸出两根手指，把那截断带往它面前递了递。
“看看。”
“你自己看看，都胖成什么样子了！”
小黑低头闻了闻，张嘴就想咬。
叶开赶紧收手。
“你这个没文化的家伙，不是给你吃的！”
他将熊崽子从包里面捞出来，放到旁边，翻了翻里面的东西，确认没摔坏什么，这才重新拎起那个已经歪掉的背包。
断口处几根线头还连着，被他轻轻一扯，最后那一点儿也开了。
叶开看了一会儿，忽然朝镜头抬起脸。
“这包哪位家人家里卖？”
“有没有售后？”
弹幕里面立即有人提醒，是他自己把熊也提起来了。
叶开往小黑那边看了一眼。
熊崽子已经重新坐好，见他看过来，还朝背包挪了半步。
“你老实点。”
叶开伸手拦住它，转回来时，脸上却又是一副认真商量的表情。
“不退也行，给我补根带子。”
“承重大的。”
……
晚上，叶开总算吃上了热饭。
饭盒摆在桌上，坏掉的背包被他放在另一张椅子上，两块甲片压在最下面，手机则靠着水杯，屏幕上还是赵亮发来的那张井口照片。
小黑蹲在桌边吃自己的，叶开刚夹起一块肉，电话便打了进来。
是之前接洽神话样本的那个号码。
他接通电话，先把肉送进嘴里，含糊着应了一声。
对方听见动静，问他是不是在吃饭，叶开咽下去，才把手机往近处挪了挪。
“嗯，刚吃上，什么事？”
“跟你说个好消息，之前你提供的神话样本有了研究进展，蛟鳞这边已经做出了第一批防护试验品。”
叶开的筷子停在饭盒上方。
“做出来了？”
“主要是防护内衬和护臂，另外有一套结合潜水装备改装的版本，针对割伤和冲击做了加强。”
“还没正式量产，你如果感兴趣，可以先拿一套试试，后面有什么问题，再反馈给我们。”
叶开将筷子搭在碗边，坐直了。
“有我的份？”
“当然，你本来就是样本提供者。”
“那行。”
他答应得很快，随后又补了一句。
“我就说嘛，咱们这种老股东，第一批怎么能忘了。”
对方笑了一声，没有和他争这个股东身份，只问他方便在哪里接收。
叶开正好看着临渊的照片，便将接下来的行程说了，又把定位发过去。
对方表示会安排当地人员对接，随后又简单问了两句黄河那边的情况，电话便结束了。
叶开放下手机，饭也不急着吃了，伸手在胸口按了一下。
衣服下面是蛟鳞护心甲。
背包里面还有鹏羽。
以前水友问起来，他不是装没看见，就是随口糊弄两句。
现在好了。
真有人给他做装备了。
他重新拿起筷子，越想越觉得这通电话来得合适，嘴角也跟着一点点扬了起来。
以后再问，研究单位给的。
至于哪一件是，哪一件不是……
反正他真领过。
叶开刚低头，便发现桌边多了一颗黑乎乎的脑袋。
小黑吃完自己的那份，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前爪搭着他的膝盖，视线一直追着筷子。
叶开把筷子往左挪。
熊脑袋跟着往左。
再往右。
又跟着往右。
他停下来，小黑也停下来，一人一熊隔着饭盒，对视了片刻。
“你也想分一份？”
小黑鼻子动了动，脑袋又往前伸了一点儿。
叶开朝旁边椅子上的破背包抬了抬下巴。
“先把账结一下。”
说完，他将那块肉送进自己嘴里，又低头看着还没反应过来的熊崽子。
“不给钱也行。”
“明天自己走路，没车坐了。”
……
隔天下午，叶开到了临渊。
新背包放在车旁，旧包被他团了团，也没舍得扔，里面单独装着那两块凶鳖甲片。
赵亮赶到的时候，叶开刚从当地对接人员手里签收了一只装备箱。
箱盖掀开，一套深色潜水服整齐地放在里面，胸腹和四肢的部分位置，比普通布料厚了一些，翻过来，能够看见内侧贴合的细密护片。
旁边还有配套的呼吸、照明和通讯设备。
对接人员让他先试尺寸，又将防护部分的使用注意点交代清楚，叶开活动了一下肩膀，弯腰蹲了两次，倒没有觉得明显碍事。
“这套是试制品，防护性能还在完善，不代表什么情况都能硬扛。”
叶开点头。
“明白。”
“挨打以后疼了，说明还有进步空间。”
对方：“……”
赵亮站在旁边，看着箱子，又看看叶开，眼神都不太一样了。
“叶哥，这个也是……”
“刚拿的，正经研究单位出的。”
叶开拍了拍箱沿，随即将胸前设备打开，朝刚进来的水友展示了一下。
“家人们，今天条件改善了。”
“以前下水靠自己，今天有装备。”
弹幕里面，立即有人开始问来源和价格。
叶开瞥了一眼，伸手把箱盖合上。
“先别问链接，还没卖呢。”
……
锁龙井就在旧河道旁边。
赵亮领着叶开穿过两条小巷，走到井边的时候，附近已经有几个看直播的人等在那里。
井口不大，外侧砌着半人高的石沿，一截粗铁链从旁边的老石墩上绕过，沿着磨出来的深槽，一直垂进井里。
叶开没有急着下去，先用手电往下照了一圈。
光落到水面，映出一小片晃动的白色，井壁从上往下逐渐收紧，靠近水面的地方，明显比井口窄了一些。
“有多深？”
赵亮摇头。
“我不知道，平时没人下。”
“以前清过井没有？”
旁边一个男人接了话，说早些年有人往下面放过东西，底下好像还有洞，但具体通向哪里，附近的人也讲不明白。
叶开听完，又去看旁边的残碑。
碑身断了一半，能辨认出来的字不多，只有“镇龙”“水患”几处还算清楚，赵亮站在旁边，将当地流传的故事简单说了一遍。
大水，孽龙，高人锁龙。
听起来，倒像是个降妖除害的故事。
叶开记下碑上的残字，转身回到井边，将绳索和装备重新检查一遍。
小黑挨着背包坐着，正试图把鼻子伸进刚打开的侧袋。
叶开伸手把拉链拉上。
“别翻了，新的。”
“你再给我压坏，今晚就拿你当包背。”
熊崽子抬头看他，鼻子上还粘着一点不知道从哪里蹭来的灰。
叶开将它交给赵亮看着，戴好面罩，沿着绳索往井下落。
这一次，镜头里面能听见的声音，比平时闷了一些。
井口上方的人脸渐渐缩成一圈，鞋底蹭过湿滑的石壁，落下来的碎屑先一步掉进水里，激起几圈细小的波纹。
叶开入水以后，先停在原处，确认呼吸和设备都正常，这才继续向下。
头灯照着前方。
井壁比上面看起来还要窄。
他将身体稍微侧过来，让肩膀避开一处凸出的石头，顺着铁链往下挪了半米，后背的装备却又碰上了另一侧。
叶开动作停住。
他低头看了一眼，前面还有空间，勉强能容身体过去。
可越过这一截，再往下的井筒却更细，石壁几乎向中间挤在了一起，铁链斜着穿过下面一个黑乎乎的孔洞，孔洞旁边还卡着几块碎石。
叶开用手撑住井壁，试着换了个角度。
左肩过去了。
右侧没过去。
再往下，连转身的余地都越来越小。
他停了几秒，抬头看了一眼上方，随后开始往回退。
直播间里面，弹幕立刻多了起来。
“怎么回来了？”
“下面是不是堵了？”
“别硬挤，这个真容易卡住。”
叶开沿着绳索升回水面，刚摘下面罩，井边的人便围了过来。
赵亮探着头问：“看见了？”
“看见墙了。”
叶开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越往下越小，我要再往里面走，今天你们捞的就不是龙了。”
有人下意识看向他身上的设备。
“把这些卸掉，会不会……”
叶开抬头看过去。
那人话说到一半，自己也停了。
叶开点点头。
“你这个思路挺好。”
“再卡住，我是不是还得卸条胳膊？”
直播间里面，一片问号跟着笑声刷了过去。
叶开上到地面，将身上的装备暂时放下，先喝了两口水，随后让赵亮重新打开附近的地图。
“这井的水，总得从哪儿来吧？”
“下面那个洞有水流，不是死的。”
赵亮凑过来，手指沿着地图上的旧河道划了一段。
“这边以前有河，后来改道，前面这截才慢慢干了。”
“上游呢？”
“还有水，离这儿不算远。”
叶开没有立即过去，而是把下井时拍到的画面发给了刚才的对接人员，又问赵亮，附近有没有熟悉旧河道的人。
赵亮想了想，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以后，他刚说到锁龙井，那边便问他是不是又去看热闹了，赵亮赶紧把手机递给叶开。
叶开接过去，将问题重新问了一遍。
对方确实知道一些。
早些年河道还没改的时候，上游涨水，井里的水也会跟着涨，后来修路填过一段，但地下通水的地方并没有全部堵死。
说到这里，对方又提起一处地方。
老石桥上游有个回水湾，岸边紧挨着石壁，早些年有人在那里看见过水往石头下面走。
叶开一边听，一边让赵亮在地图上找。
没多久，对接人员也发来一张旧河道改造示意图，图上的水道从井旁穿过，绕到上游以后，正好靠近赵亮家里说的那片位置。
两边对上了。
叶开将地图放大，看了一会儿，抬手在屏幕上点了点。
“走，换地方。”
赵亮看了眼潜水装备，又看了眼还坐在包边的小黑。
“都拿过去？”
“当然。”
叶开弯腰提起装备箱，朝旁边几个一直举着手机的人招手。
“兄弟，别光拍，搭把手。”
刚才建议他卸装备的男人，还没反应过来，手里已经被塞进了一捆绳子。
叶开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刚才那个思路，我后来想了一下。”
男人愣住。
“啊？”
“有道理，先把装备卸下来，再从上面运过去。”
男人：“……”
……
回水湾比锁龙井那边开阔得多。
岸边有一段缓坡，再往里，水便沿着岩壁向下变深，水面看着不算急，靠近石壁的位置，却有几片枯叶一直在原地打转。
叶开站在岸上看了一会儿，又沿着两侧各走了一段，才选了个方便下水的位置。
附近没有能直接通到石壁底部的小路，想知道下面有没有入口，只能下去看。
他重新穿好潜水装备，将胸前的镜头固定住，低头时，小黑已经挪到了脚边。
熊崽子刚才被留在井边，看见他上来以后就一直跟着，连赵亮伸手招呼，它都只是回头看了一眼。
叶开弯腰把它抱起来。
“这回地方大，带你看看。”
小黑两只前爪搭上他的胳膊，脑袋却在他戴好面罩以后，慢慢缩了回去。
走进浅水，叶开暗中牵动系统里面的凶鳖内丹。
水行之力沿着身体向外扩开，在他和小黑附近撑出一片狭小的空间，将靠近熊崽子的水隔在外面。
内丹始终没有出现在镜头里。
岸边的人只看见水在叶开身前分开，小黑被他护在怀里，连毛都没有打湿。
直播间里面，有人一下想起黄河上那道落进他胸口的金光，也有人还在讨论他刚拿到的那套试验装备。
叶开没解释，朝岸边摆摆手，带着小黑继续往深处走。
最开始，水底还能看见零散的石头和水草。
贴近岩壁以后，地面却陡然向下倾斜，头灯照过去，只能看见几块压在一起的巨石，石头后面黑沉沉的，不知道还有多深。
叶开放慢动作，沿着岩壁往下找。
他没有直奔最深处，而是一段一段查看石壁底部，遇到被水草挡住的位置，便先拨开，再让灯光照进去。
第一处缝隙很浅，里面只有几条受惊的小鱼。
第二处被碎石堵住，只留着几道过水的小孔。
直到绕过一块斜着靠在岩壁上的大石头，前面的水流忽然有了变化。
几根细长的水草，一直朝同一个方向倒伏。
附近漂过来的泥沙，也在靠近石壁时慢慢偏转，沿着下面一道黑色裂缝消失。
叶开停下来，将灯光压低。
裂缝斜着向下，外面被那块大石头遮住了大半，绕到正面，才能看清里面的空间。
能进人。
而且比井底那个孔洞宽得多。
他先伸手撑住边缘，往里面照了一会儿，又感受了一下水流的力道，才将小黑往怀里拢紧，侧身挪了进去。
石头擦过潜水服外侧，发出一点沉闷的声响。
刚进去时，头顶很低，叶开只能弯着身体往前，没走几步，肩上的装备便轻轻碰了一下石壁。
他停住，往旁边让开一点儿，再往前挪。
突然，头灯照不到顶了。
原本贴着身体两侧的石壁，也一下向外退开。
叶开慢慢站直，手电从左扫到右，光束里面只剩下悬浮的泥沙，远处还有一整片没有被照亮的黑暗。
小黑仰起脑袋，贴着他往四周看。
直播间里面，刚才还在提醒别卡住的弹幕，渐渐变成了另一种声音。
“里面这么大？”
“卧槽，这不是一个小洞啊！”
“刚才那个口子后面，居然还有这么大一片地方！”
叶开将手电往更远处照去。
脚下是缓缓向下的石面，中间积着泥，左侧还有几段凸起来的石脊，一直延伸到灯光照不到的地方。
他回头看了一眼入口。
从里面看，那条裂缝反而不太显眼，只能看见一小片更浅的水色。
叶开在附近留了记号，这才带着小黑继续往里。
……
接下来半天，他几乎都在这片水下空间里面转。
最初还以为进来就能看见那条被锁着的龙，结果沿着岩壁走了一大段，除了石头和淤泥，什么都没找到。
有一处石缝很像入口，过去才发现后面直接收死。
另一处往下延伸得很深，他停在边缘照了许久，也没看见铁链或者鳞片。
途中倒是在一块石头下面，找到一截锈得厉害的铁环，半边已经被泥埋住，拨开以后，却只是一个断掉的残件。
叶开拿起来翻了翻，系统没有给出新的提示，他便重新放了回去。
再往前，头顶偶尔会出现高出水面的空处，他就在能落脚的位置停下来，检查设备，歇一会儿再走。
小黑最初还紧紧抱着他，后来发现水始终碰不到自己，胆子才渐渐大了些。
一条小鱼从身边经过，它伸爪去够，爪尖碰到水，便赶紧缩回来。
等鱼游远，它又往前探头。
叶开看了两次，终于伸手按住它的脑袋。
“你再挠，我给你放出去。”
小黑抬头看他。
叶开指了指外面的水。
“游，今天让你游个够。”
熊崽子看了一眼，默默把爪子收了回去。
随着时间过去，叶开找到的空处越来越多，想找的东西却始终不见踪影。
直播间里面，有人中间离开了一趟，再回来时，镜头里还是一片黑水和石头。
“还没找到？”
“叶哥，要不先上去吧。”
“这下面会不会根本没有？”
叶开停在一块高起的石面旁边，先看设备，再看时间，最后转过头，望向身后。
刚进来的时候，靠近裂缝的方向还有一点儿亮色。
现在回头，几乎什么都看不见。
头灯只能照出前面一小段，再远一些，光便被浑浊的水吞没，连刚才经过的几块石头，都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胸前的护心甲忽然热了一下。
叶开低头按住，等了片刻，却没有发现别的动静。
小黑贴在他身边，鼻子隔着那层撑开的水壁轻轻动了动，随后也不再往外探。
“先回去。”
叶开在心里记了一下刚才走过的方向，准备沿原路退回。
可转身时，他的余光忽然扫到一片亮色。
在上面。
他抬起头。
远处高高的水面上，隐约有光透下来，随着水流晃动，一会儿聚在一起，一会儿又被扯开。
叶开盯着看了几秒，又低头看了看设备。
有光，说明上面至少不是完全封死的。
总比继续在黑水里面绕，要好一些。
他朝上方指了指，示意镜头拍过去，随后抱紧小黑，借着内丹的御水之力，缓缓往上升。
水底的石头一点点远去。
越往上，那片光越宽，原本浑浊的水，也渐渐透出了一些不同的颜色。
叶开仰着脸，已经能够看见水面被风吹动时，形成的一道道细纹。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头顶掠过。
他立即停住。
长长的船底缓缓经过，随后，一片木桨探进水中，向后一拨，卷起一阵翻动的白沫。
叶开望着那截木桨，愣了一下。
上面有人？
等船底移开，他才继续向上，手先探出水面，随后是头和肩膀。
哗啦。
风迎面吹过来。
叶开摘下面罩，刚吸了一口气，耳边便响起一声吆喝。
“让一让，后头还有船！”
他转过脸。
一条木船正从旁边经过，船上堆着麻袋和竹筐，船尾站着个卷起裤腿的男人，头上裹着布巾，正皱眉看着他。
叶开的动作慢了下来。
岸边不见了。
赵亮和刚才看直播的那几个人，也不见了。
原本贴着水面的岩壁，此刻变成了一段宽大的石阶，几个人正踩着跳板，从船上往下搬东西。
更高处，有人挑着担子经过，有人推着木轮车，在石路上压出一阵接一阵的响声。
临街的棚子下面，粗瓷碗摞在灶旁，蒸汽从锅口升起，一个系着围裙的女人掀开盖子，扭头朝旁边招呼。
叶开缓缓转动脖子。
远处，一座城门敞开着。
穿着布衣的人进进出出，门边站着持长杆兵器的守卫，一辆装着货物的车正慢慢从门洞里面推出来。
镜头也跟着转了过去。
上一刻，直播间里还在讨论那个裂缝究竟通向哪里。
这一刻，整片画面已经被问号盖住了。
叶开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潜水服，又抬头看看岸上那些人的衣服。
怀里的小黑同样仰着脑袋，鼻子朝冒着热气的棚子那边抽了抽。
叶开：“？？？”
直播间：“？？？”
尼玛，给我干哪儿来了，这还是国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