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琅眼珠子一转，手里的台球杆用力推出。
啪！
“流星赶月的精髓在于高杆追球，子球前跑，白球紧追其后。”
“击其首而随其势，敌动则我亦动。”
“陛下看见没，这白球现在停的位置恰到好处。”
“就像这归耕所，归耕所一开，提前落在宗卫司的点位，这叫走一步看两步。”
朱翊钧：……
林琅恨不得趴在桌子上，嘴里喃喃道：
“我再给陛下来一招回马枪！”
啪！
“回马枪的精髓在于低杆击球，击球后，母球迅速后撤。”
“这一球打在宗卫司上，必然群臣不满，这时让宗卫司仅限宫卫和查税，就是退，这一退有助于缓和朝廷矛盾。”
“看吧，退一步，白球反而落在了更好的位置。”
朱翊钧：啊？？？
林琅摇头晃脑的吹了吹竿稍，余光瞥见门口的影子，再度趴了下去。
“但是这个退不是退让，而是为了更好的进攻。”
“在宗卫司被逐渐被人忽视的时候……杀他一个圆月弯刀。”
“陛下看着，我来个左旋。”
朱翊钧：卧槽！！！
啪！
白球疯狂旋转着又是一杆进洞，随后转着圈停在最后的黑八面前。
“这一旋就旋到了天津卫脸上。”
“只要把这天津卫打下来，那这局的输赢可就定了。”
林琅卯足力气咬牙打出最后一杆。
响袋。
木质的台球被生生打成两半，掉在地上当当弹了几下。
朱翊钧长舒一口气：稳了！
林琅弯腰去捡，不经意的看见门口站着的李太后，当即快步迎了上去。
“哎呀呀。”
“婶娘您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说一声。”
“侄儿这厢有礼了。”
“儿臣见过母后。”旁边眼看着大哥表演结束，松了口气的朱翊钧也终于敢说话了。
李太后怒瞪冯保一眼，随后脸上由阴转晴，笑着道：“这阵日子在慈宁宫待得烦闷，便出来走动走动。”
“没有打搅你和皇帝吧？”
“没有没有！”林琅和朱翊钧齐齐摇头。
“没有就好。”
李太后提着袍边走了进来，笑着道：“我听你们方才说的什么天津，可是天津卫有着落了？”
林琅自觉闭嘴，给朱翊钧留出个装逼的机会。
朱翊钧：“回母后的话……”
“先把衣裳整整。”李太后皱眉道。
“哦哦。”
朱翊钧赶忙将衣领合好，“回母后的话，除了天津巡抚还没敲定，其他的都安顿好了……”
他很久没有这种人前显圣了，以至于说话的时候眉飞色舞。
主要这件事办的漂亮啊。
李言恭为总兵，主抓海防。
徐廷辅为副官，负责在沿海一带勋卫中间打圆场。
另有蓟镇南兵为副总兵，按照东南水师标准操练。
对于李太后来说，这种安排并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只能说是合理的人事调动。
唯独意外的是徐文壁的长子竟然能舍弃北京城安稳生活，跑去天津卫吃苦。
朱翊钧得意洋洋道：“然后我和大哥打算趁着天津改辖，巧立名目把宗卫司调去。”
“理由都想好了，宗卫司的职务之一是查阅商税。”
“这通贡日本也是商事，军粮采办也是商事，宗卫司自当有权览阅账目。”
闻言，
李太后凤眸圆瞪，反应与朱翊钧初听时同出一辙，脱口而出道：
“监军！”
朱翊钧很满意母后的反应，满意的点点头，“不完全是监军吧，宗卫司没有干涉军事之权。”
李太后愕然的盯着好大儿看了看，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酿成庚戌之变的原因有很多，裁撤监军绝对是其中之一。
后来嘉靖、隆庆都曾尝试过再设一道眼线，结果没能成功。
九边总兵都不愿意再来个太监盯着自己。
文官也不希望皇帝能绕过自己，对前线消息摸的一清二楚。
由此看来，设立监军不是什么新颖的想法。
重点在于契机。
从倭银抵京那一刻起，天津卫注定要从三不管的卫所改立州府制。
新设立的总兵是勋贵，副官是勋贵。
两位勋贵断不会抵触皇帝的监管，他们只会拍手赞同。
只要天津卫开了这个头，往后宗卫司的眼睛推到九边，推到西南土司，东南各兵备道亦非难事。
“这就是你们方才说的左旋？”
李太后看着君臣二人脸上写满震惊。
两个十八九的孩子坐在暖阁里，竟是意欲借宗亲之手监视天下兵马！
朱翊钧嘿嘿一笑，“圆月弯刀，圆月弯刀。”
李太后没有再纠结他的失仪。
什么龙威不龙威，什么英名不英名。
只要握着兵权，皇帝哪怕光着屁股也是霸气外露。
沉默半晌，
李太后喃喃道：“我儿……长大了。”
“真的长大了。”
玩是真贪玩，正事上不含糊也是真的。
她突然发现自己已经不需要再行管教约束，早年教了那么久，教的朱翊钧怨气满满。
现在回头再看，这两年来的朱翊钧虽然玩的次数越来越多，但比起以往更自信，更有野心。
面对自己的时候也没了那种小心翼翼，哪怕做了错事也坦然面对。
想来，自己的高压教育似乎是不太对。
母子俩说话的时候，林琅的眼睛已经盯上了冯保。
李太后来的太突然，绝对是有人背后告密。
察觉到他的目光，冯保浑身一寒，右眼皮跳的越发强烈。
“翊安侯……我……”
林琅灿烂一笑，“冯公。”
“我听说这套台球桌是冯公送给陛下的，对吗？”
冯保眼前一黑。
糟了！
“嗯？”李太后闻声看了过来，“什么台球桌？”
冯保面露哀求，示意林琅不要再说话。
林琅报以暖暖微笑，一指球案，“就是这个。”
“我说冯公也不知道用用心，这么好的球桌，偏偏配了套烂球，还没打两竿子就碎了呢。”
李太后看了过去，发现这套球案似乎是和先前的那套不一样。
当即她的脸色寒了下去。
好哇！
刚才在我面前说林琅带坏皇帝，说什么荒废政务。
结果呢？
人家林琅分明是寓教于乐，游戏和学习两不耽误。
“这是你送来的？”
听着语气不善的发问，冯保脑门子急的冒汗。
“奴婢……奴婢是觉得陛下连日劳累，那套球案太老旧，就，就……”
李太后得到答案，看向林琅笑道：“婶娘就是来转转，你和皇帝继续玩你们的，那什么圆月弯刀的招数多讲讲。”
“侄儿明白。”林琅拱手。
李太后点点头，起身后脸色沉了下去。
“冯保，跟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