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利家。
二十多岁的毛利辉元跪坐在地脸色发绿。
四周围坐的是家族族老，以及侃侃而谈的吉川元春。
“各位族老！”
吉川元春怒指毛利辉元训斥道：“他毛利辉元指派惠琼心思歹毒，惠琼初入大明就惹得皇帝震怒，差点害死我们所有人。”
“我怀疑他就是想趁机除掉我！”
倒打一耙这种事吉川做起来很是轻松。
回来之前，他就已经和随行使臣对好了口径。
那些不听命自己的，半路上就沉到海底喂鱼。
“吉川叔叔息怒。”
毛利辉元连忙解释道：“我绝对没有这个心思，之所以派惠琼前去，也是因为他对大明风俗了解颇多。”
“怎知惠琼徒有其名，竟是险些给我族惹来祸事，还请吉川叔叔恕罪。”
说着，他俯身重重叩头赔罪。
吉川元春是毛利家第一将军，是他这个家主必须仰赖的人。
“你说没有就没有？”吉川元春怒道：“你知不知道就因为惠琼，我差点死在大明？”
“我一人的死无所谓，可万一触怒大明，派水师跨海攻打毛利，前有织田后有大明，我毛利家必死无疑。”
毛利辉元吓得一个哆嗦，但还是忍不住质疑道：“我听说大明自顾不暇，应该不会派兵吧？”
吉川元春冷笑道：“你说的都是以前，现在的大明早已天翻地覆。”
“能打十里的炮知道吗？”
“从这里能打到对面山头，而且指哪打哪，百发百中，威力足够打碎一艘甲船。”
嘶——
毛利辉元和族老们倒吸一口冷气。
一炮十里，那岂不是连对手在哪都不知道？
“二哥这话是不是有些夸大其词了？”小早川隆景皱眉问道。
他是吉川元春的弟弟，并称为毛利二川，同样手握核心兵力。
吉川元春看了他一眼，心里默默权衡。
按照那大明将军的分析，这个人应该是我的朱权。
将来要做家主需要得到小早川景隆的支持。
于是，吉川元春的态度稍微好了一些，“我也希望是夸大其词，但事实是那炮弹就落在距离我几十步外。”
“小早川，你没有亲眼见过，很难想象那种泥土打在脸上的震撼。”
见他说的有鼻子有眼，小早川景隆默默感慨道：
“比起弗朗机炮还要厉害啊，那大明可愿意将这炮转卖我族？”
吉川元春的脸色又沉了下去，矛头再度指向毛利辉元。
“原本可以，但是由于惠琼的愚蠢，大明皇帝改变了主意。”
“要不是我足够机敏，只怕这次明军就不是驻扎银山，而是杀上吉田郡！”
毛利辉元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他对明军驻扎银山没有意见，甚至是支持。
李如松率兵登陆那天他还特意跑过去见了一面。
有这么一群天降雄师镇守银山，对其他各大家族也是一种震慑。
他还是有点想不通，惠琼明明是个挺可靠的人，怎么会到了大明以后如此愚蠢呢。
难道自己真的被惠琼骗了？
有族老打圆场道：“惠琼一事等以后再说吧，不知吉川殿和大明皇帝谈的如何？可愿帮助我族？”
吉川元春的三角眼扫了一眼这位族老，心里默默给他打上了齐泰的标签。
等抢家主之位的时候，必须优先除掉！
“虽然不太顺利，但还是争取了一些好处。”
他将《大明与日本勘合约款》拿出来放在桌上。
毛利辉元等人连忙凑上去，约款是用汉文和日文两种字体记录，不存在看不懂这么一说。
明军驻守银山早已知晓，各种霸王条款也可以接受。
重点就在于大明能提供什么物资，开出什么样的价格。
【精米八两一石】
【精制鸟铳二十两一支】
【特制红衣火炮四百两一尊】
【精制火药五两一斤】
【高端棉布十两一匹】
【……】
看完了价目表，毛利辉元等人暗暗咂舌。
价格超出预期太多。
户部制定的价格是大明市场价的敲定，比起琉球等地的走私商还要贵出不少。
好处是提供火器以及少量轻甲供应。
这些在外面不好买到，佛郎机虽然倒卖火炮火药，但数量太少。
日本各大家族争抢过后，分到手少得可怜。
所以打仗还是以冷兵器为主。
“是不是有点太贵了？”有族老皱眉问道：“按照这个价来算，单是每年供养大明这两千多驻军就得耗费十几万两啊。”
吉川元春心里默默给这位族老钉上黄子澄的标签。
随即理直气壮道：“要不是我在大明认识一位将军，你以为这些火器谁都能拿到？”
“你嫌贵，别人想买还没门路呢。”
“族老把银子握在手里，等到织田打上门的时候指望银子来救你吧。”
话糙理不糙。
在战国时期的日本，银子就是提炼过的石头，物资才是硬通货。
“我觉得没问题。”
毛利辉元试图修补和二叔的关系，第一个站出来支持，“白银留着无用，收复周边各大家族，壮大毛利家才是重点。”
“我提议拿出手里积攒的银子，确保第一次交易能让大明满意。”
“不能让吉川叔叔的努力白费。”
“再加大对矿工扩大石见山开采进度，把贱民也派过去。”
现今石见山的开发还没到达上限。
最大的原因是人手限制。
矿工不是谁都有资格当的，只有领地范围内的本百姓（有自耕地的良民）、小作人（佃农）、水吞百姓（无田无地的短工）才有资格挖矿。
除此之外，还有最底层的贱民。
这些贱民和印度达利特类似，单独部落隔离，没有土地房子，只能从事最底层的工作。
由于白银能对外贸易，贱民无法染指这么高贵的产业。
以前白银多，贸易途径单一，许多银子花不出去。
现在大明开放勘合，白银不够用当然要把贱民搬过来。
“不止这样。”
小早川景隆思索了一下认真道：“大明贸易里还有瓷器丝绸，我们可以再转卖其他家族，同样能赚不少。”
吉川元春摆摆手道：“先不说这些，总之肯定亏不了。”
“大明户部已经统计了首批物资，合计二百三十万两。”
“大概再有十天左右到达朝鲜济州府，咱们先商量清楚，这笔钱怎么出。”
面对高达大明半年的国库收入，这群人并没有表现的惊讶。
毛利家占据石见山几十年之久，开采出来的白银何止千万。
这些银子并非全都用在对外贸易，主要是携带巨额白银很容易被海盗抢劫，每次贸易都是小额进行。
所以年年都有结余，二百多万两对于毛利家来说算不上伤筋动骨。
除了家主，族老们手里这些年也没少囤积，经常私下里去找九州商人购买丝绸，糖霜等奢侈品。
正因如此，
丰臣秀吉在拿下毛利家后，依靠着海量财富招兵买马在短短几年内统一各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