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九点多，门锁“咔哒”一声轻响，林穆远下班回来了。
他脱鞋换鞋的动作都带着疲惫，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一身西装还没来得及换，就先往客厅扫了一眼。
往常这个点，刘梅要么在收拾厨房，要么在催林默学习，家里总少不了她念叨的声音。
可今天客厅只开着盏昏黄的小灯，刘梅窝在沙发上，脸色沉沉的，电视开着却没什么声音，气氛僵得不像话。
林穆远心里叹了口气。
昨天吵成那样，他就知道家里氛围好不了。本想今天回来打个圆场，两边劝劝，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好歹先把这阵风波熬过去。
他刚要开口打个招呼，卧室门先开了。
林默走出来，手里拿着手机，神色平静，没什么情绪。
“爸，你过来一下。”
林穆远愣了愣，看儿子一脸正经，不像是闹脾气的样子，便跟着走到玄关边上，压低声音。
“怎么了？跟你妈还置气呢？她就是那个性子，你别往心里去。”
他还想着和稀泥，先劝儿子两句。
“有个东西给你听一下。”
林默没接话，只是说完后点开了手机里的录音。
刘梅又硬又冲的声音立刻传了出来。
“我看你这两天精神状态根本就不对！在家顶撞长辈，心思全不在学习上，再读下去也是白费功夫！”
“我想好了，你这种状态不适合再上学，明天我就去学校给你办休学，先在家反省清楚，什么时候想明白什么时候再说！”
录音不长，几十秒，放完就停了。
玄关处安静了几秒。
林穆远脸上的疲惫一点点褪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沉的铁青。
他之前只知道昨天母子俩吵了一架，刘梅说话难听了点，林默情绪激动了点。他只当是寻常的家庭争执，两边各退一步就过去了。
他万万没想到，刘梅居然能说出“休学”两个字。
孩子前天才刚闹过轻生，情绪刚稳定一点，她身为亲妈，不想着怎么安抚，反倒拿休学当武器逼孩子认错？
这是往死里逼啊！
“她真这么说的？”
林穆远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难以置信的哑。
“嗯。”
林默收起手机，语气平淡。
“不止这个，后面还有说我心思歪了，在家反省是救我之类的。我就不放全了，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还有，她本来是想抓我偷偷在房间吃东西的把柄，没抓到，就拿休学来压我。”
他说得轻描淡写，林穆远听得心口一揪。
他看着眼前神色平静的儿子，忽然想起昨天晚上孩子站在河边的样子，心里那股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以前他总觉得，刘梅就是强势了点、唠叨了点，出发点都是为了孩子好。
哪怕方式不对，也罪不至此。
可现在他才发现，这个女人偏执起来，根本不管孩子的死活！
休学这种话都能随口说出来，她是真要把小默逼出个好歹才甘心吗！
林穆远没再多说，转身就大步走向客厅，脸色黑得像要滴出水。
“刘梅！”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压抑到极点的怒火，吓得刘梅猛地一哆嗦。
“你什么意思！你还要把小默逼成什么样子！啊！”
林穆远几步走到沙发前，居高临下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
“休学都能想的出来！你难道不知道他快要高考了吗？！”
刘梅本来正坐在沙发上生闷气，见他这副样子，先是慌了一下，随即又涌起一股委屈，张嘴就想解释。
“不是这样的，我可以解释！我那是气头上的话，我不是真的——”
“你解释什么！”
林穆远直接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
“你在录音里面明明白白说了，要小默休学！一句一句都清清楚楚，你还想解释什么？”
“我看你是已经疯了！”
他指着她，手都有点抖。
“这日子能不能过！不能过咱们就离了！免得你一直祸害小默！”
“离婚”两个字砸下来，刘梅瞬间僵住了，脸上血色一下褪得干净。
她怔怔地看着林穆远，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的男人。
以前每次吵架，拿离婚当筹码的都是她。她吃准了林穆远好面子、怕离婚，所以次次都用这招逼他妥协。
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林穆远会认认真真地，对她说出这两个字。
不是气话，不是玩笑。
他是来真的。
看着男人铁青的脸、眼底的失望与厌恶，刘梅心里猛地一沉，到了嘴边的辩解、撒泼、指责，全都卡在了喉咙里，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有把柄在人家手里。
录音清清楚楚，她抵赖不了。
更重要的是，她看得出来，林穆远这次是真动了气。不是以前那种吵两句就过去的别扭，是真的动了离婚的念头。
林穆远冷冷地盯着她，胸口起伏了好半天，才硬生生压下火气，一字一句地说。
“我警告你，刘梅。小默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要高考，你最好消停一下，不要再作妖。”
“小默高考能参加就行，成绩怎么样都无所谓，只要人心理健康就行。”
“离婚的事情，等小默高考完咱们再讨论。”
“听到没有！”
最后四个字，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刘梅低着头，手紧紧攥着沙发套。
她咬着后槽牙，心里翻江倒海，有委屈，有不甘，有恼火，可最终，也只能压着嗓子，低低地应了一声。
“知道了。”
声音细若蚊蚋，带着点前所未有的憋屈。
她心里清清楚楚。
从林穆远说出“离婚”那两个字开始，从她不得不低头应下的这一刻开始。
这个家里她的地位，已经彻底变了。
以前她拿捏着这个家的话语权，拿捏着丈夫和儿子，说一不二。
现在，不一样了。
客厅里的对话一字不落传进卧室，林默靠在椅背上，啃着手里的鸡翅，嘴角勾了勾。
意料之中。
林穆远这人，平时和稀泥、怕麻烦，但底线很清楚，孩子的安危。
刘梅偏偏踩了这条线，还被抓了实证，不输才怪。
这下至少能清静几天，不用天天看刘梅演独角戏了。
他慢悠悠把最后一口鸡翅吃完，擦了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