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掌柜被他堵得哑口无言,脸上的肌肉抽了两下,指着赵承安的手指头都在抖:“你、你算什么东西!我们柳家背后可是户部侍郎赵府!你一个白鹿书院的学生,也敢跟柳家叫板?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他猛地一挥手,朝身后两个打手吼道,“给我砸!”
两个打手撸起袖子就要往前冲。
赵承安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偏过头,朝老掌柜使了个眼色。
老掌柜心领神会,转身朝前面柜台方向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叶姑娘!有人闹事!”
话音还没落,一道人影就从前面铺子里闪了出来。
叶倾城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啃完的烧饼,嘴里嚼着,看见后院的情形,柳眉一竖,两步跨过来,一脚一个,把那两个打手踹得倒飞出去,撞翻了墙角的空酒坛,哗啦啦碎了一地。
那掌柜的吓得往后一退,后背撞在门框上,脸色煞白,两条腿直打哆嗦。
叶倾城拍了拍手上的烧饼渣,瞥了那掌柜一眼,语气嫌弃:“就这?也敢来砸场子?”
赵承安从架子旁边走过来,在那掌柜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那副随意的笑已经收了,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笃定:“回去告诉你东家,无忧楼不卖。他想玩什么花样,我赵承安都接着。文的,武的,官面上的,随他挑。但我劝他一句,别惹我。惹急了,要他命。”
似乎是为了附和赵承安的话,叶倾城在赵承安话音刚落时抬起一脚踩在地面的青砖上。
咔嚓!
青砖直接裂成两半。
那掌柜的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带着两个捂着胸口直哼哼的打手,灰溜溜地从后门跑了。
赵承安站在后院门口,看着三人狼狈逃窜的背影,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几锭银子和碎酒坛,朝老掌柜摆了摆手:“收拾一下。该干嘛干嘛,明天的酒照卖。”
老掌柜应了一声,叫上王师傅和李师傅开始清扫。
......
柳氏酒楼二楼,柳东坐在太师椅上,面前站着那个灰头土脸回来的掌柜,两个打手缩在门外,连进来都不敢。
掌柜的把方才在无忧楼后院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说到那个姓赵的东家时,柳东端着茶盏的手忽然一顿,抬眼问道:“你说他叫什么?”
掌柜的答道:“小的听得清清楚楚,他自己说的,赵承安。”
柳东把手里的茶盏往桌上一搁,眉头拧了拧,随即忽然松开,嘴角扯出一个带着几分狰狞的笑。
他往椅背上一靠,语气里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轻蔑:“赵承安?我当是谁在这儿充大尾巴狼呢,原来是这个小贱种。被赵家赶出去的丧家之犬,也敢在朱雀大街上开铺子?他娘死了才几年,就忘了自己姓什么了?”
掌柜的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东家,那个无忧楼里还有个姓叶的姑娘,身手极其厉害,小的带去的两个人都被她一脚一个踹翻了,连还手的功夫都没有……”
柳东斜了他一眼,骂了一句:“废物!连一个女人都搞不定,我养你干什么吃的?”
他站起身来,在屋里踱了两步,忽然停下,摆了摆手,“行了,你先别动了。这事儿我去找我姐商量一下。那个小贱种是赵家赶出去的,我得问清楚了再下手。”
他整了整衣袍,抬脚出了酒楼,朝赵府的方向去了。
与此同时,皇宫,太极殿后殿。
叶倾城提着一只鼓鼓囊囊的钱袋,大步流星地闯进来,脚步带风,脸上笑得跟开了花似的。
她把钱袋往慕容瑜面前的案上一放,哗啦一声,白花花的银锭子和碎银子从袋口淌出来,在案上堆了一小堆。
容瑜正低头批着折子,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抬起头来看见叶倾城那副眉开眼笑的模样,挑了挑眉:“怎么了这是?捡着金子了?笑得嘴都合不拢。”
叶倾城一屁股坐到对面,拍了拍那堆银子,得意洋洋地道:“捡什么金子,比捡金子还痛快!这是无忧楼这几天的分红!赵承安那小子让老掌柜连夜盘了账,按咱们投进去的份子,先分了一波。你猜多少?这个数!”她伸出一只手,比了个手势。
慕容瑜放下朱笔,看着案上那堆银子,心里默算了一下,脸上也露出了几分意外之色:“这才几天?就有这么多分红?那个国窖,当真卖得这么好?”
叶倾城连连点头,把无忧楼门口排长队的场面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遍,从各府下人抢着采买,到一坛酒炒到原价两倍还有人抢。
慕容瑜听着,脸上的表情却从最初的意外,慢慢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
她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叩着扶手,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皱起眉头,吐出两个字:“坏了。”
叶倾城正说到兴头上,被她这一句打断,愣了一下:“坏了?哪儿坏了?赵承安能挣银子不是好事吗?咱们投进去的钱翻着倍地往回涨,你还不高兴?”
慕容瑜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觉得好笑的无奈:“好什么好。我本来想着,赵承安那种性子,在朱雀大街开店,不出半个月就得被那些老狐狸吃得骨头都不剩。到时候他灰头土脸地回来,我再顺势提一句入朝为官,他走投无路,自然就答应了。结果现在好了,他挣钱挣得风生水起,铺子火得满城皆知,他凭什么还要入朝?换了我,我也不来。”
叶倾城张了张嘴,想了想,觉得好像确实是这个理。她挠了挠头,帮着出主意:“那怎么办?要不……你直接下道旨,让他入朝?你是女帝,他敢不从?”
慕容瑜白了她一眼:“下旨?强迫一个写出《将进酒》和《春江花月夜》的人入朝,传出去好听吗?再说了,那小子滑得跟泥鳅一样,你真下旨,他能在朝堂上给你装疯卖傻,三天之内就能把自己折腾成个闲职,到时候更麻烦。”
叶倾城撇了撇嘴,把银子往自己这边拢了拢,嘟囔道:“那你自己慢慢愁吧,反正银子我先收着了。赵承安那边,我看你也别太急,他那个人,虽然爱钱,但也不是没心没肺。你对他好,他心里有数。说不定哪天他自己就想通了呢?”
慕容瑜没接话,只是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案上那堆白花花的银子上,眉头微微蹙着。
......
赵府。
柳东走进赵府内院的时候,柳氏已经等在暖阁里了。
她今天没涂香粉,大概是上次被叶倾城那句腌猪肉给怼出了阴影,整个人素净了不少,只是眉眼间那股子精明算计一点没少。
看见柳东进来,她连茶都没让人倒,劈头就问:“怎么样了?无忧楼搞到手了没有?”
柳东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摇了摇头:“没有。”
柳氏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满和急切:“怎么回事?这都好几天了,你怎么还没搞到手?那可是日进斗金的铺子,早搞到手一天咱们就早赚一天钱。你平时办事不是挺利索的吗,怎么这回拖拖拉拉的?”
柳东抬手按了按,示意她别急,然后压着嗓子道:“姐,你先别急。你知道无忧楼背后真正的老板是谁吗?”
柳氏看他这副神情,心里咯噔一下,坐直了身子,声音也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紧张:“是谁?是不是什么大官?是不是那种连赵敬堂都得礼让三分的大官?”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能在朱雀大街短短几天就站稳脚跟的,背后肯定有人。
万一是哪个亲王、哪个尚书,那这事可就棘手了。
柳东看着她那副紧张的模样,嘴角扯了一下:“不是。是赵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