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仗?”张廷枢指了指码头上的长龙,“你看看这阵势,比打仗还忙。”
“他们现在帮忙打包搬货,当是熟悉业务。以后你的货来了,他们才熟练。不然到时候货堆在码头没人管,可别怪我。”
布留赫尔咬着牙,半天才憋出一句,“算你狠!”
他让卫兵去叫挤在人群中看热闹的扎哈罗夫与彼得罗维奇。
“传令下去,103团、104团各出两个营,到码头帮忙收货打包。动作快点,别磨蹭!”
扎哈罗夫愣了一下,“司令员,我们是来打仗的,不是来当装卸工的……”
“老张司令说先他妈熟悉业务,”布留赫尔没好气地说道,“我们的货以后也得自己打包装船。操!”
扎哈罗夫和彼得罗维奇对视一眼,无奈地转身去传令。
很快,一队队毛熊士兵从临时驻地里跑出来,列队走进收购区。一走进码头,张廷枢手下的吉林兵根本没把他们当外人,直接丢过来麻袋和绳子。
“喂,大鼻子,帮我把这筐松茸搬进山货区”
“那个大胡子,过来帮我把这桶鱼干搬到船上,要记得是海鲜区啊!”
毛熊士兵听不懂,但脑子并不笨,按照画的指示图走就行。
于是,一群毛熊兵开始了他们这辈子都没干过的活,帮中国军阀的收购站打包、搬货。
有人扛着大筐的药材,有人抬着沉重的木箱。一个年轻的毛熊下士抱着一捆木炭,脸上沾满了黑灰,嘴里嘟囔着俄语骂骂咧咧。
金成柱和方虎山、李揆元、沈龙俊等人也忙得不可开交。金成柱在十多个收购地点之间来回跑,核对账目、安排搬运。
方虎山带着一队朝鲜兵守在码头入口,查验货物,防止混乱。
李揆元与沈龙俊则带人负责把收购来的货物分类登记,标明数量、单价、总价,再送到码头上等待装船。
整个港口,吉林兵、朝鲜兵、毛熊兵混在一起干活,场面热闹得像赶集。
扎哈罗夫拿出一个小本子,记了几笔,然后低声对布留赫尔说:“司令员同志,我发现一个问题。”
布留赫尔正叼着烟看热闹,“什么问题?”
“张廷枢给朝鲜百姓的收购价,比给我们的出货价高出不少。”扎哈罗夫指着收购棚上的价格牌。
“你看干鱿鱼,他收朝鲜人的一斤七毛。松茸,他收一斤两块,山参更夸张。”
彼得罗维奇也补了一句,“同类产品,张廷枢给朝鲜人的,比给咱们的高出至少四成。”
布留赫尔吐了口烟,看了看那些拿着金票喜气洋洋的朝鲜百姓,又看了看码头另一侧堆成小山的物资。
他酸酸地说了一句,“跟这些穷人比什么?他们的东西能值几个钱?”
扎哈罗夫皱了皱眉,“但是,这也太明显了。”
“算了算了。”布留赫尔摆摆手,“虽然比朝鲜人这价格低,但咱们量大。量大了,利润就上来了。”
彼得罗维奇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他给朝鲜人都这么大方,咱们的量也不小,就不能多给点?”
“你懂个屁!”布留赫尔瞪了他一眼,“你看朝鲜人卖的是什么?是穷苦百姓手里那点东西,张廷枢收这些东西,是为了赚名声,拉民心。”
“咱们卖的是什么?是远东的国有资源。张廷枢压咱们的价,就是压莫斯科的价,这是政治账,不是经济账。”
“再说了,”布留赫尔压低声音,“咱们这是在跟私人做生意,能拿到这个价,已经是给咱们面子了。”
扎哈罗夫与彼得罗维奇面面相觑,不再说话。
话是这么说,但看着那些朝鲜百姓拿着钱欢天喜地地离开,布留赫尔心里还是酸溜溜的。
码头另一头,李序园与何汝滨正站在一起,看着热火朝天的收购场面,脸上挂着心满意足的笑。
“李老板,你看这阵势。”何汝滨指了指码头上密密麻麻的货物,“松茸、干贝、山参、鹿茸……”
“这才一天,就收了这么多。再过几天,吉林黑龙江的货到了,毛熊的煤和原木也开始往这边运了,咱们那几条船,怕是跑不过来。”
李序园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搓着手,“跑不过来才好!”
“跑不过来才说明生意大,咱们一条船一趟来回,光运费能赚三千大洋,照这个势头,一个月至少能有三趟,总司令还会让我们从上海带货回来,这利润可不少了。”
何汝滨却没有那么乐观,压低声音说道:“问题是天天这么跑,咱们那条秘密航路,迟早会被日本人发现。我这几条船都是商船,没有武装,挨不起一炮。”
“这倒是个问题。”李序园敛了笑容。
“不过,生意都这么大了,总司令不可能不管吧?他肯定得派兵护航,要不然货在海上被日本人劫了,损失的可不只是咱们。”
“日本人再凶,打得过总司令吗?”
两人正议论着,一个吉林兵跑过来,“李先生,何先生,总司令有请,在海边等着二位。”
李序园和何汝滨对视一眼,跟着那兵往海边走。
海边码头的尽头,张廷枢站在一块礁石上,正往东边的海面上看。
身边站着沈书言。
“总司令。”李序园和何汝滨走上前,拱了拱手。
张廷枢转过身,脸上挂着笑。
“二位先生,辛苦了。收购摊子这么大,以后全靠你们帮忙周转。”
“总司令客气了。”李序园抱拳,“我们也是靠这口饭吃的。”
张廷枢点点头,开门见山,“今天叫二位过来,是有件事要跟你们商量。”
二人都竖起耳朵。
“你们应该知道,以后的货量会越来越大。但有一条,通讯是个大问题。”
张廷枢指了指海面。
“你们都是跑船的,应该清楚,商船上配的电台功率太小,通常只有15瓦到30瓦,发报距离撑死了四五百公里。”
“从雄基到上海将近两千里,中间隔着大片海域,货船一旦离港,基本就是失联状态。”
“总司令说得对。”何汝滨皱眉。
“我那条船上装的还是日本的通信受信机,功率只有20瓦,长距离发报只能靠沿海港口中继转发,很麻烦。”
张廷枢说道:“我已经让鲍毓才在上海采购一批船用标准短波收发报机。”
“100瓦功率,配长波天线,理论上最大通联距离能达到三千公里。雄基到上海的距离,完全在通联范围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