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真提出的小小要求,着实让老鸨犯了难。
百花楼开业至今,已有二十年之久。
达官显贵,接待过。
世家贵族,接待过。
甚至连朝中权臣,百花楼都接待过。
可尽管如此,却无一人敢在百花楼提出这样的要求。
当然了,这也并非百花楼一家的规矩,而是整个小朱雀坊的规矩。
若往大了说,这甚至是九州所有风月场所的规矩。
然而,李玄真就这么直愣愣地站在门口,无论老鸨从旁说什么好话,无论凑过来的姑娘如何哀求,李玄真就是寸步不动,始终抬头看着匾额上的“百花楼”三个字儿。
老鸨知道,这位李公子,怕是铁了心要让清韵姑娘出门迎接。
她不想失去这位绝顶纨绔,可如此过分的要求,她一个老鸨做不了主。
没得办法,老鸨又哀求起来。
让她这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当街哀求一个公子哥,也着实难为她了。
然,这一哀求,就直接从下午求到了夜初。
……
该说不说,李玄真定力真好。
整条朱雀街,不下百座青楼,都点起了门口的红烛灯。
街上揽客的姑娘越来越多,来此寻欢的客人也越聚越多。
所有人都瞧见了百花楼门口的这场热闹。
老鸨已经下不来台了。
尽管如此,她还是摆低姿态,苦苦哀求。
李玄真愣是一步未动。
至此,老鸨算是彻底明白了,若是清韵姑娘不出门相迎,怕是这位绝顶纨绔,再不会踏入百花楼了。
事已至此,不能丢了西瓜再丢芝麻。
老鸨叹了口气,哀怨开口,“既然如此,还请李公子把先前欠百花楼的一万五千两银子的账,给结了呗。”
李玄真闻言,冷笑一声。
他来此,本意是平账,而如今,他想让花魁出门迎接,老鸨都不乐意。
至于这里边的规矩,李玄真是知道的。
他此举,为的就是要钓一钓百花楼的幕后老板,是何许人也。
因为,前几日大摆宴席的闹剧,仅凭赵吉一人,无法让他就范。
在李玄真的印象里,似乎还有一个人在赵佶身旁,为他出谋划策来着,时不时还拱上那么一两句火。
否则,他也不会在这破地方宴开百席,还花了那么多钱。
至于百花楼的幕后老板,是不是帮他买下春闱名头的幕后黑手,李玄真不知。
所以,他才会来此故意闹这么一出。
不过,通过百花楼的反应,李玄真可以断定,这百花楼的幕后老板,想来不是幕后黑手。
这样,便没了趣味。
李玄真冷笑一声,缓缓开口,“你放心,本公子不会欠百花楼一分钱。”
听得这话,老鸨才长舒一口气。
然而,李玄真接着开口,“但,本公子现在给不了你银子。”
“本公子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等本公子宽裕了,自然会结账。”
一听这话,老鸨都愣了。
她见过耍无赖的人,也见过吃白食的人,可像李公子这样把耍无赖吃白食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她可是生平仅见。
犹豫再三,老鸨还是哀声开口,“李公子,别呀,这赌债和妓债……”
李玄真直接抬手,打断了她的话,“得!”
“你要说什么,本公子明白。”
“无非就是想说,失人品、失德行。”
老鸨闻言,哑口点头。
李玄真嗤笑一声,“你打听打听,本公子可是闻名大离的绝顶纨绔。”
“人品和德行是什么东西?能卖几个钱!”
“账,先欠着,若是有胆,直接去凉国公府要。”
说完,李玄真一甩衣袖,带着许谦径直走向隔壁的教坊司。
街上的客人皆是哄然大笑。
他们又从李纨绔身上学了一手。
等到日后囊中羞涩的时候,完全可以凭借这一手,在青楼里边吃顿白食。
站在门口的老鸨,眨了眨她那已经带有三分老意的大桃花眼。
她万万没想到,李纨绔,竟纨绔到了这种程度,连人品和德行都不顾了。
如果说,李纨绔只是在此欠个百八十两,那凭借她的身份,完全可以抹了这笔账。
可李纨绔欠下的可是整整一万五千两!
老鸨虽掌管着整个百花楼的事务,可她的权限,完全不够。
狠咬银牙,老鸨轻哼一声,赶忙走回百花楼,招呼一众姑娘一定要服侍好贵客后,她转身走入了百花楼的后堂。
这个时候,李玄真已经走进了教坊司。
教坊司不比百花楼,这里可是正儿八经的官场。
当然了,太安城内的纨绔都不愿来这个地方。
原因无他,凡是来教坊司的客人,都必须登记。
登记好的信息会呈交户部。
也就是,明摆着,谁人来此睡姑娘,第二天的时候,整个户部人尽皆知。
之所以选择教坊司,是李玄真做的第二手准备。
因为,他也知道清韵花魁不会出门迎他,可李玄真还是选择赌一把。
万一赌赢了呢。
可很显然,他赌输了。
教坊司的老鸨见李纨绔来此,赶忙热情上前招待。
在她看来,这位李纨绔可就是行走的银袋子。
因为,李纨绔每到一个地方,便会张罗他的狐朋狗友都来此消费。
凉国公府虽然没多少钱,可其他纨绔,却大把撒金银。
远的不说,就说陈国公府的那位,哪次消费不得消费个千八百两!
点的,都是上好的酒。
点的,都是最贵的姑娘。
甚至,尽兴的时候,还会留下一沓银票,全当赏赐。
这在整条小朱雀街都传开了。
吴国公家的那位,虽然财力比不上陈国公府,却也花钱如流水一般。
当然了,纨绔之间似乎有约定,要玩也在一起玩,绝不单打独斗。
曾经,吕峰和陈途二人,就相中了翠花楼的一位姑娘。
二人呈掎角之势,竟硬生生地把那姑娘折磨到昏迷。
到最后,还是两个国公府出面,各掏出五千两银子,才算平了此事。
由此,这些绝顶纨绔,就成了整个小朱雀街贵客中的贵客。
因为,人家家里边,舍得拿钱。
李玄真直接被迎到教坊司二楼的雅间里。
不多时,伺候酒水的侍女轻步而入。
李玄真抬眼发现,不由得感叹。
教坊司不愧是大离官产,单凭侍女的姿色,就已超过了外边揽客的姑娘。
甚至,比其他青楼里的姑娘,还要好看许多。
当然了,这些侍女干的,只是伺候人的活。
她们没有让客人留宿的资格。
若客人执意要留宿,则必须由教坊司上报给户部,待户部同意后,才可留宿。
可来的客人,都是为了寻欢作乐,又有哪个肯舍得把脸丢下,去睡一个侍女?!
李玄真轻品一口侍女端上来的美酒,味道有些寡淡,可好歹还算有些酒味。
放下酒杯,李玄真缓缓开口,“今儿个谁闲?”
他所指的,当然是教坊司里的花魁。
一位侍女欠身行礼,轻声开口,“回公子,云裳姑娘今日当闲。”
一听这个名字,李玄真双眼一亮。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位云裳姑娘,当是前左丞相家的小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