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别人!”
工头摇摇头,
“当天班组就他们四个人,死者加上这三个老乡,全是一伙的,没有任何外人在场。”
“好一个天衣无缝。”
矿主瞬间怒火中烧,心里已然确定,这就是一场精心策划、蓄意杀人、恶意敲诈的骗局。
一旁的潘申宝三人,丝毫不知道自己早已暴露,还在不停的哭闹。
潘申宝嘶吼道:
“老板!我表弟好好的人,在你矿上干活被活活砸死。一条人命,你必须给个说法。”
两个小弟立马附和:
“没错!必须赔偿抚恤金,不然我们立刻去县城、去市里上访告状。”
看着三人嚣张的模样,矿主眼底闪过一丝狠色,以他的实力,随便喊几个打手,就能当场把这三个骗子打断腿、扔出去。
可他马上冷静下来,快速权衡利弊。
他太清楚基层煤矿的生存规则,太懂其中的利弊得失。
审讯室内,潘申宝的供述,揭开了九十年代私人煤矿最黑暗的行业潜规则,也是盲井案件层出不穷、屡禁不止、恶魔逍遥法外的根本原因。
无数矿主明明看穿了杀人骗局、明知对方是敲诈勒索,却偏偏不敢报警。
民警皱眉道:
“你们作案这么多次,矿主明知被骗,为什么从不报警?任由你们敲诈?”
潘申宝满脸嘲讽:
“报警?他们不敢!报警的损失,比赔钱多十倍。”
九十年代末,全国遍地私人小煤矿,监管松散,乱象丛生。
所有私人矿主都心知肚明一条规则:矿难曝光=矿场倒闭=巨额亏损。
煤矿发生死亡事故,只要官方、公安、安监部门介入登记立案,第一时间的处理结果,永远是——封矿停产、全面整顿、无限期核查。
九十年代煤炭行情火爆、利润特别高,一座煤矿一天纯利润数万甚至十几万。
更可怕的是,停产整顿没有固定期限,更没有明确标准。
需要整改安全隐患、补办各项手续、接受层层核查、打通各个部门关节、盖几十个审批公章。
少则半个月、多则几个月、甚至半年一年无法复工。
漫长的停产期,足以让矿主从盈利变亏损、从小康变破产。
而私下赔钱私了,几万、十几万一次性了结,当天了事、当天复工、毫无影响。
一边是几万块一次性损失,一边是数十万甚至上百万的停产亏损、矿场倒闭风险。
任何一个商人,都会毫不犹豫选择破财消灾。
民警追问道:
“矿场不都是合法经营的吗?为什么这么怕查?”
“合法?哈哈哈!”
潘申宝疯狂大笑,满脸讥讽,
“十个私人煤矿,九个违规,一个勉强达标。”
九十年代的乡镇小煤矿,乱象触目惊心:
很多矿场没有标准支护、没有安全通道、没有通风设备、没有瓦斯检测、没有防护装备。
正规煤矿需要钢筋水泥钢架加固巷道,稳固岩壁、防止塌方。
可无数黑心矿主为了节省成本、最大化牟利,直接用树枝、木棍简易支撑巷道。
井下常年传来“咯吱咯吱”的木头承重声,随时可能断裂引来塌方。
所谓的安全合格证、生产许可证、安检资质,大多都是花钱打点、送礼贿赂、暗箱操作买来的。
除此之外,还有用工方面的漏洞。
九十年代招矿工特别困难,年轻人不愿下井、本地人不愿干高危苦力。
为了凑齐用工人数、维持煤矿运转,大多数小矿招工不问身份、不问籍贯、不问履历、更不问有无前科。
不管你是逃犯、罪犯、老赖、流浪汉、黑户,只要愿意下井干活,一律照收不误。
很多在逃的杀人犯、盗窃犯、通缉犯,全都躲在煤矿井下。
一旦矿难报警、警方介入,必然会核查所有人员的身份。
到时候查出一堆通缉逃犯、违规用工,矿主依旧难逃重罚。
咱们再回到徐州矿难现场,矿主已然看透了一切,却依旧隐忍不发,假意配合谈判。
他看着哭闹不止的潘申宝,语气很平淡:
“别哭了,人已经没了,哭没用。你说,想要多少钱解决?”
潘申宝见矿主松口,心里大喜,立马狮子大开口:
“一条活生生的人命,最少二十万,少一分都不行。”
矿主冷笑一声:
“二十万?你抢钱呢?国有正规煤矿死亡赔偿,都没这么高。你一个外地临时工,张口二十万,讹谁?”
潘申宝早有谈判经验,假意退让:
“我也不想为难老板,人死不能复生。我只求给我表弟父母养老送终。最低十万,一分不能少。”
“十万不可能!我最多给三千,仁至义尽。”
“三千?”
潘申宝暴怒道:
“你打发叫花子呢!一条人命三千块?你欺负我们外乡农民工是吧?行,你不赔是吧,我立刻去县城公检法、去信访局告你。我要闹到你矿场倒闭。”
以往每次作案,只要他们搬出上访告状、举报矿场,矿主都会立马妥协加价。
可这次,他们遇到了硬茬。
矿主的眼神骤然变冷,厉声呵斥:
“你去告!尽管去,县城所有衙门,我哪个不熟?你以为闹事有用?”
“三千块,愿意就拿了滚蛋!不愿意,一分没有,随便你闹。”
潘申宝三人瞬间慌了。
他们能清晰感觉到,矿主已经看穿了他们的骗局,根本不受威胁。
潘申宝立马认怂退让:
“老板,三千真的太少了!求求你行行好,最少五万,我们立马走人、绝不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