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10月,江苏徐州。
傍晚六点,县城老街的一家家常菜馆里,人声嘈杂,油烟弥漫。
三张桌子的食客正埋头吃饭喝酒,唯独角落一桌三个男人,眼神飘忽,坐立难安,浑身透着一股贼气。
这三人正是刚从乡镇煤矿狼狈被赶出来的潘申宝,还有他的两个同伙。
老大潘申宝,三十出头,陕西安康汉阴县人,皮肤黝黑,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透着贪婪和阴狠,看着老实巴交,实则心狠手辣。
另外两个小弟,也是同村的老乡,跟着潘申宝四处流窜作案,专干肮脏勾当。
三人此刻脸色阴沉,火气冲天。
就在几个小时前,他们在乡下煤矿精心策划的“冒顶身亡、索赔抚恤金”的骗局,竟然栽了。
包厢里,小弟狠狠一拍桌子,咬牙骂道:
“妈的!这徐州的矿主太精明了,简直是老狐狸,咱们在别的地方百试百灵的法子,到他这儿直接被看穿了。”
另一个小弟也满脸憋屈:
“哥,太亏了!咱们特意找的老实人当“点子”,演了一整天的哭戏,一分钱没捞到,还被人像扔垃圾一样丢出了煤矿。”
潘申宝端起桌上的白酒,仰头猛灌一大口,辛辣的酒水灼烧喉咙,却压不住他心底的怒火:“急什么?大丈夫能屈能伸,不就是没骗到钱吗?活人还能被尿憋死?”
小弟满脸急躁:
“可咱们现在已经没有多少钱,总不能就这样回老家吧。”
三人都是吝啬贪财之辈。
平日里在外作案骗来的赃款,分钱的时候分毫必争,谁都不肯吃亏,生怕自己少拿一分钱。
潘申宝眯起眼睛,扫了一眼后厨忙碌的老板娘,低声阴笑:
“没钱?没钱咱们就自己弄钱,这饭店就是现成的路子。”
两个小弟瞬间领会了他的意思,眼中闪过贪婪的光芒。
“哥,你的意思是……碰瓷讹钱?”
“没错。”
潘申宝点点头,
“等下吃完饭,咱们就说菜里有问题,吃坏了肚子,让老板娘赔钱!”
商议完毕,三人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低头快速扒拉饭菜,眼神却死死盯着柜台后的老板娘,随时准备发难。
半个小时后,三人放下碗筷,脸色瞬间一变。
其中一个小弟猛地拍桌怒吼:
“老板娘,你过来,你这菜什么玩意儿?老子吃完肚子痛,差点疼死。”
正在算账的老板娘眉头一皱,快步走了过来。
她在这条街开了好几年饭店,见过不少找茬碰瓷的混混,见这三人神色不太对,心里马上有了数。
老板娘语气不卑不亢:
“不可能!我家食材都是新鲜的,从来没出现过这种问题,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搞错?老子肚子现在还疼得厉害!”
另一个小弟立马接话,故意捂着肚子龇牙咧嘴,
“就是你家菜的问题,今天这事没完!”
潘申宝靠在椅背上,一脸嚣张:
“老板娘,我们哥几个在外打工不容易,今天被你家饭菜坑了。也不多要,赔偿一千块医药费、精神损失费,这事就此揭过,不然我们闹到工商局、闹到派出所,让你这饭店关门。”
换做胆小的商家,遇到三个凶神恶煞的壮汉找茬,大概率会破财消灾,自认倒霉。
可这家饭店的老板娘性格刚烈,软硬不吃,根本不惯着这种无赖。
她冷冷看着三人:
“我开店多年,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家菜品没问题,一分钱不会赔!你们要是故意找茬,我就报警。”
这话激怒了本就憋着一肚子火气的潘申宝三人,他们本就作案失败,此刻被一个女人怼得哑口无言,有点恼羞成怒。
潘申宝看了看店内,发现只有几个柔弱的女服务员,便肆无忌惮起来。
“报警?你吓唬谁呢!”
潘申宝低吼一声,不再装模作样,猛地冲向柜台。
不等老板娘反应过来,他伸手一把扯开收银抽屉,抓起里面的营业现金,大把大把往兜里塞。
两个小弟也立刻上前阻拦想要呼救的服务员,死死堵住门口。
“抢劫!有人抢劫了!”
老板娘反应很快,立马扯着嗓子大声呼救。
潘申宝三人心里一慌,知道事情闹大了,不敢再待下去,转身就往街上狂奔逃窜。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这天晚上,县城街道正好有巡逻民警执勤。
三人刚跑出饭店不到一百米,迎面就撞上了巡逻的警车。
“站住!不许动!”
几名民警迅速下车,快步围堵上来。
做贼心虚的三人根本不敢反抗,被当场制服按压在地,反手铐上手铐,直接押往县城公安局。
民警看着三人,厉声道:
“姓名、籍贯、职业!刚刚是不是在饭店抢钱了?”
按照常规案情来看,这只是一起普通的街头抢劫案,涉案金额只有一千多元,算不上大案。
民警本以为只是处理一桩小案子,简单审讯两句,走完流程就能结案。
可谁也没想到,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直接震惊了整个公安局。
就在这时,公安局大厅走进来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白天被潘申宝团伙敲诈未遂的乡镇煤矿矿主。
他连夜赶到县城公安局,是托熟人报备白天煤矿的蹊跷事故,想提前留个底,防止这伙陕西人后续继续闹事讹诈。
蹲在审讯室门口的三人,余光瞥见矿主的瞬间,都吓得脸色惨白。
完了!
三人心里同时都冒出这个念头。
他们下意识以为,是矿主记恨在心,特意报警把他们抓进来的。
本来只是一桩小小的抢劫案,顶多关几个月就能出去。
可一旦矿主举报井下的事,他们杀人骗钱的罪行就会暴露。
恐惧很快吞噬了三人的理智,其中有一个是团伙里罪行最轻、参与作案次数最少的从犯。
他双腿发软,不等民警继续审问,立马主动开口:
“警官!我坦白,我们不止抢劫,我们身上还有人命大案!”
民警顿时愣住了,满脸疑惑:
“什么人命大案?不就是抢了一千多块钱吗?你好好说,别胡言乱语。”
在民警看来,一个普通的街头抢劫犯,能有什么重大人命案?大概率是吓得语无伦次、胡说八道。
可下一秒,这个从犯的一句话,直接让在场的民警头震惊了。
“我们不是第一次作案,我们是专门在煤矿杀人骗钱的团伙,我们杀过几十条人命。”
这话一出,整个审讯室马上安静下来。
负责审讯的老刑警猛地一拍桌子:
“造谣谎报案情,罪加一等!”
“我没有造谣,我句句属实。”
那名从犯吓得眼泪都流出来了,生怕晚一步交代就没了坦白从宽的机会:
“我们是陕西汉阴的团伙,专门骗外地民工去煤矿干活,然后在井下杀人,伪造矿难冒顶事故,再冒充家属敲诈矿主的抚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