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刚瞅了一眼跨上自行车已经骑远的陆铮,这才敢放大声和小武调侃。
“听枣子那小子说,每一次陆团回营区,半路上有偶遇的,还有故意在食堂蹲守的,拜托政委家赵大姐说媒的就更多了。”
大名项阳,绰号枣子,是陆铮的警卫员,最喜欢和李二刚他们凑一起蛐蛐陆铮。
这些女同志被拒绝了依旧不死心,只要陆铮一天没结婚,她们就不放弃!
陆铮骑远了,又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回收站那关闭的铁门。
“陆团……”说的正起兴的李二刚瞥见陆铮突然回头,吓的结巴了。
还以为陆团真有顺风耳了,隔着十几米都能听到自己和小武蛐蛐他。
回收站里一片安详平静。
林锦溪洗了洗手准备烧晚饭,也是陆铮离开后,她才想起小黄鱼的事。
虽然之前仔细检查了,确定小黄鱼没什么特殊标记。
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要是耽搁了部队抓敌特,那她真的万死难辞其咎。
“你舍得?”叶老头坐在灶台上添柴,这丫头长了一张唬人的脸,八百个心眼子不说,还贪财!
拿着锅铲熟练的翻炒着锅里的土豆片,林锦溪不服气的回嘴。
“老同志这是门缝里看人了,我可是社会主义接班人,经得起考验,会为了这点黄白之物折腰?”
林锦溪说的理直气壮,“主要是刚刚没想起来,下一次遇到了陆团,我一定说。”
叶老头都懒得争辩。
死鸭子嘴最硬,姓陆的小子要是敢把她的小黄鱼收走,这丫头绝对会记仇一辈子。
——
同一时间,和平巷。
“公安怎么又来了?都烧成这样了有什么好看的?”
捧着饭碗,几个邻居凑到一起,看向站在废墟前的陆南峰和戴明几人。
“就是,就剩下碎瓦破砖头了。”接过话的李老三抱怨了一句。
他昨晚上还偷偷摸摸的过去翻找了,说不定能捡个漏,找点废铜烂铁也能卖几毛钱,结果白忙活了一个小时,毛都没找到。
吃了一口萝卜干,刘大妈笑着打趣。
“公安都来几趟了,那些破铜烂铁都是证物,被带回公安局了。你想要去公安局找去呗。”
听到这话几个邻居都大笑起来,日子过的穷,家家户户存了点小心思也正常。
趁着一点残余的光亮,陆南峰站在废墟前面,手里攥着一支铅笔,本子上密密麻麻地记满了案件的相关情况。
半个小时的空白时间。
朱大嫂带着三个女儿,这半个小时到底做了什么?隐瞒了什么?
“戴明,街道办那边怎么说?”陆南峰看向身旁的戴明。
朱大嫂已经出院了,钢厂那边的工作还没有落实,是街道办这边安排了落脚地。
“周主任把人暂时安排到北大街那边的大杂院去了。”戴明一边走一边汇报。
“那屋子之前死了人,一家六口都挂在横梁上了,太瘆人了,那房子一直空着没人住。”
戴明实地去看过,那屋子又黑又窄,一间不到十平米,侧边搭了个棚放着炉子烧水做饭。
即便现在住房紧张,那屋子也没人要,都嫌晦气。
周主任一时半会也没办法给朱大嫂母女找到房子。
也就睁只眼闭只眼把人送过去了,总不能赖在医院或者赖在街道办公室。
陆南峰抬手看了一眼手表,“今天时间太晚了,明天把人带回局里重新审问。”
“我明白。”戴明应下,朱大嫂身上的确疑点最大。
这把火很有可能就是她放的。
烧死了朱大厨和王秀秀,不但能泄愤,还能得到钢厂的工作。
放火的时间和动机都有,就看明天的审问结果
原计划第二天一早把人带过来审问。
谁知道接到下面公社的电话,有疑似朱大厨的人逃窜到了山里,村里的民兵没追上。
陆南峰对陶老局长汇报后,立刻带人赶往下面的双河公社黄林村,正是朱大厨的老家。
陶老局长随后通知了武装部,两单位协同追捕逃窜的朱大厨。
——
钢厂食堂从十一点半就忙碌起来,一直到下午一点才能清净。
钱海平这会正蹲在食堂后门的台阶上啃馒头。
洗菜的吴婶子和打菜的梅姐说着救火英雄的表彰通知。
虽然这事在钢厂已经传了好几天,但每一次听到,钱海平依旧恨的咬牙切齿,手一抖,半个馒头掉落在地上。
后勤临时工,坐办公室的,动动笔杆子就可以,风吹不到日头晒不到,林锦溪的运气怎么就这么好?
自己在食堂干了六年,从十九岁干到二十五岁,在后厨跟了朱富贵那狗东西干了六年。
洗菜、切菜、烧火、刷锅、搬货、倒泔水,什么都干,就是不让自己掌勺。
朱大厨永远说“再练练”“还不到时候”“你火候不够”,一练就是六年。
六年了,他还拿十八块一个月的工资,逢年过节的福利只有正式工的一半。
六年了,他看着跟自己同年进厂的人有的转了正,有的调了岗,有的升了职。
只有他钱海平,还蹲在这块油乎乎的后门台阶上啃馒头。
钱海平弯腰把掉地上的馒头捡起来,嚼着嚼着,不由想起几天前的事。
那天食堂下班晚,钱海平还在收拾灶台。
朱大厨坐在食堂角落里,桌上摆了一碟花生米、半碗红烧肉,还有一瓶没喝完的白酒。
他喝得脸红脖子粗的,看见钱海平过来,招手让他过去,喷着酒气说话。
”海平啊,我在钢厂干了十几年,每天吃香的喝辣。”
打了酒嗝,朱大厨嘚瑟的显摆。
“你知道今天那五花肉多好?三层,肥瘦相间,拿梅干菜一蒸,那叫一个香。再配口酒,神仙都不换的日子。”
钱海平站在旁边,攥着抹布没说话,余光却扫向旁边的柜子。
柜子里放着报纸包着一块肉,小二斤。
是今天中午做肉的时候扣下来的,但永远都没有他这个徒弟的份。
朱大厨又喝了一口,酒劲上头,嘴上就没把门了。
“你这个临时工就是穷闹的,肖仁礼花八百块钱给他学生买工作,就是当年在厂门口喝农药的小丫头,八百块钱呢!”
“你说一个臭老九,怎么那么有钱?还不是资本家前妻留下的,可惜海平你没钱,否则也能买个正式工……”
朱大厨后面又絮絮叨叨说了些含糊的话,可钱海平只记住了“八百块钱”和“肖仁礼”两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