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医院，白炽灯惨白刺眼，消毒水的味道让人闻得很不舒服。
抢救室门上的红灯亮着，走廊里没什么人，任何声响都被放大得很清楚。
沈令妍已经被推进去了。
张衍始终站在周知勉半步远的地方，脸色阴沉，从进了医院就没说过话。
许佳熹靠在墙边，邓祁然依旧干起老本行，去办手续了。
没过多久，顾谨寻跑过来了。
他跑得急，不管不顾冲到抢救室门口，抓住一个经过的护士就问：“里面的人怎么样？”
护士被他吓了一跳，挣开手，“还在抢救，家属在外面等着。”
顾谨寻只得松开手，胸口起伏得厉害。
顾琴跟在他后面赶到，面色铁青，扫了一眼走廊里的人，最后把目光落在周知勉身上。
“怎么回事？”她问。
“出了点意外。”周知勉说，“她情绪激动，等出来了你们再问她吧。”
顾谨寻抢先打断，问道：“你怎么会跟她在一起？”
“碰上了。”周知勉没多解释。
顾谨寻还想再问，顾琴伸手拦了他一下。
顾琴的目光，从周知勉身上移到她旁边的张衍，又移回来，什么都没说。
但顾谨寻看到了，他这才注意到还有个张衍。
他刚刚焦急的神情瞬间沉下来，往前走了两步，明晃晃站在张衍面前。
“怎么哪儿都有你？我家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张衍根本不屑于接话，他脑子里过的全是今晚的事。
沈令妍挺着肚子跑到他家门口闹，拿手机拍下周知勉的照片，一次次得寸进尺。
而这一切的根源，是眼前这个男人，无限纵容着自己养的小三。
张衍往前迈了半步。
离周知勉更近了，站在身侧，巴不得紧紧贴上宣誓主权。
顾谨寻也不傻，胸头那口气堵得更厉害，忍不住出声想要喝止：“张衍——”
“好了。”顾琴上前一步，挡在两个人中间，“这是医院，别在这儿闹。”
她给了顾谨寻个眼神，满是警告，“你冷静点。”
顾谨寻很识趣。
但，与其说是识趣，不如说是知道自己惹不起。
于是他收回视线，佯装着一副大度不计较的模样。
周知勉这时候开口了：“我们先走了，没什么理由留在这。”
她说完就转身，没看任何人。
其他人也跟在她身后，一起往电梯走。
*
抢救室的门在半个小时后推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沈令妍的家属是哪位？”
“我是。”顾谨寻上前。
“大人没事，但孩子没保住，送来得太晚了，流血太多，不过好好调养身体，以后还可以再要。”
顾谨寻傻眼了。
他呆站在原地，反复在脑海里确认医生的措辞。
而顾琴这边则是另一副光景。
她的脸上最开始闪过了一丝失望，但很快又平复了。
她没多说什么，沈令妍怀的孩子本来就不是正统，没了也就没了。
周知勉才是顾家明媒正娶的儿媳妇，要生，也该是周知勉来生。
“妈——”顾谨寻似乎终于反应过来，绝望地喊出声。
顾琴没回头，摆了摆手，走进了电梯。
独留顾谨寻一人站在走廊，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疯了般推开病房的门。
沈令妍躺在床上，看到他进来。
埋藏多日的委屈一下子就全涌了上来，眼泪夺眶而出。
“谨寻......我们的孩子没了......”
顾谨寻站在床边，说不出话。
他脑子里一团浆糊，孩子没了。
他所有的盼头都压在这个孩子身上，还没来得及高兴，就没了。
随之而来的是指责，“你明知道自己大着肚子，为什么还要到处跑！”
沈令妍没等到预想中的体贴与慰藉，等来的是指责。
她被这句话堵得愣住。
眼泪掉得更凶了，“我到处跑？我为什么会到处跑？你的心在哪？我一个人待着的时候你在哪？”
顾谨寻无法辩驳任何。
沈令妍用尽身上所剩不多的力气，用力抬手擦了把眼泪，“我今晚去找周知勉，是因为我听说她跟张衍的事，我不信，我想亲眼看看。”
“什么事？”
沈令妍看着顾谨寻，一字一顿：“周知勉跟张衍，以前就在一起过！她今晚从张衍家出来的时候，衣服都没穿好！我本来是拍到照片的，他们发现之后，就让人来抢我手机，推我，孩子就是这么没的！”
顾谨寻猛然抬头，“什么......你说什么？！”
问完，他丝毫顾及不上刚做过手术的沈令妍。
直接上前一把掐住她的双肩，急切地摇晃，力道不小，“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
他不停晃着沈令妍的肩，脑海里全是刚刚走廊里那副画面。
张衍站在周知勉身侧，身体朝她倾斜。
而周知勉完全没有躲开，全然默认了那个距离。
沈令妍被他晃得，浑身快散掉了。
她将面前这个男人的所有反应尽收眼底。
顾谨寻，由头到尾关心的，从来就不是她这个人。
最开始是为了孩子，得知孩子没了后，他的重点全然跑到了周知勉身上。
可笑吗？
当然可笑。
她看着已然疯魔的顾谨寻，什么演技都不再施展得出来。
演也演不出，难过更是没有。
就这么任由他晃着自己。
身体的疼痛和心里的绝望，两股力量就这么交汇到一起。
融合、撕扯......哀莫大于心死。
她自嘲地笑出声，目光越过眼前的顾谨寻，双眼空洞地看着后方的墙壁，“我已经说完了，不想再重复。”
顾谨寻根本没有看到她的这些反应。
孩子没了。
周知勉给他戴绿帽。
这两件事砸一起，让他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什么都没再说，转身冲出了病房，连门都没带。
掏出手机，翻到周知勉的号码，拨过去。
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周知勉！你他妈跟张衍到底什么关系？！”他吼了出来，“沈令妍说的都是真的？你嫁给我之前就跟他谈过？你把我当什么了？！”
电话那头则是很平稳：“顾谨寻，你冷静点。”
“我冷静？我孩子没了，我老婆明目张胆给我戴绿帽，你让我怎么冷静？！”
“孩子的事我很遗憾，但那是沈令妍自己——”
“你少跟我扯沈令妍！”他打断她，“你回来，现在，马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好，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