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顾谨寻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头还是疼得厉害，宿醉的余劲还没散干净。
他半眯着眼缓了会儿，才慢慢想起昨晚的事。
他记得自己喝多了，记得抱着她躺下，还记得他们接吻了。
后面的事，他记不清了。
但她肯定是跟他睡了一晚的。
因为他记得怀里有温度。
他笑了一下，掀开被子下了床。
洗漱完换好衣服，他下楼去餐厅，发现周知勉已经走了。
餐桌上她的碗筷收得干干净净，连点痕迹都没留。
顾谨寻坐在桌边，让吴姨给他煮了碗醒酒汤，一边喝一边翻手机。
打开通话记录，都是沈令妍的未接来电。
红彤彤的，从昨天下午一直到半夜。
他看着那一排红色，没什么感觉，只觉得烦。
以前他看见沈令妍的电话，会赶紧回过去。
这段时间以来，他发现自己越来越不想接她的电话。
厌恶她每次打来之后，来回问那些没完没了的问题。
“你什么时候来”、“你到底什么时候离婚”、“你是不是不要我和孩子了”......
正想着，手机又亮了。
沈令妍。
他接起来。
那头的声音平静得有些反常：“顾谨寻，你再不来找我，这孩子你就别想要了。”
顾谨寻的手一顿：“令妍，你听我说——”
“我不听，你天天围着那个周知勉转，当我看不出来？你自己好自为之，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我是在忙工作！你别多想。”
电话那头只有沉默，显然是不相信的。
顾谨寻知道自己没法逃避，妥协道：“知道了，我一会儿过去，你情绪波动别这么大。”
沈令妍听到自己满意的答案，没再说什么，直接挂了电话。
顾谨寻握着手机，坐在餐桌旁，脸色沉了下去。
他最在乎的就是这个孩子，不知道盼了几年。
但周知勉那边刚有点缓和的意思，他两头都不想放弃。
他想了想，给周知勉发了条消息：“老婆，昨晚睡得好吗？我下午有点事，晚上回来陪你吃饭。”
另一边的周知勉，坐在办公室里，两眼无神对着电脑。
收到那条消息的时候，她扫了一眼，没回。
昨晚的事她不想再回忆。
埋头继续工作，差不多又过了半小时，门被敲响。
“进。”
那人进来后，没说话。
周知勉疑惑抬起头。
只见张衍站在门口，他好像又瘦了点。
脸色不算太好，下颌线比之前更分明了。
他整个人看起来风尘仆仆的，像是刚刚从很远的地方刚赶回来。
周知勉心头一颤。
掐指一算，将近一周多没见到他了。
她有很多话想问，但那些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最后只变成一句：“你回来了。”
张衍走到她对面坐下，“嗯。”
“事情办完了？”
“差不多了。”他顿了顿，“我今天来找你，是想商量一下，计划得加快。”
“加快？”
“顾氏现在越来越离不开我的钱，趁这个势头，加紧推一把。李宏远那边的量往上加，你聚禾那边的盘子同步铺开。等到顾氏彻底没我不行的时候你再撤，才能撤得干净。”
周知勉看着他，点了点头，“我正有此意。”
她确实想加快。
昨晚之后，她一天都不想多等了。
但她看着张衍，总觉得不对劲。
他说话的时候，眼神总是有些飘忽不定。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能感觉到，他这次回来，心里压着的事比走之前更重了。
张衍也看出来了。
她整个人绷得很紧，肯定藏着什么事。
他问：“怎么了？”
周知勉移开视线，“没什么。”
张衍沉默。
他知道她这些天一直住在顾家，知道顾谨寻最近天天粘着她，知道她今天的状态明显不对劲。
他不想往那个方向想，但那个念头还是冒了出来。
“顾谨寻......是不是又做了混账事？”
周知勉没回答。
张衍见她不想说任何，也不再多问。
他知道自己没资格。
名义上，她还是顾太太。
她做什么，都是她的自由。
如果不想他们有什么，当务之急除了加快速度，别无他法。
他把心里那些小九九压下去，干咳了一声，“谈正事吧。李宏远那边，你继续去对接，业务量可以撑到最大，钱不是问题，只要你的聚禾能迅速形成规模。”
周知勉听到他急切的语气，知道他只会比自己还着急。
她点了点头，“嗯，我下午去找他谈。”
“行，那我先走了，有事随时打给我。”张衍站起身，往门口走。
周知勉也跟着站起来，送他到门边。
他手刚碰到门把手，她忽然开口：“张衍。”
张衍停住，回过头看她。
周知勉站在门边，整个人看起来很不自然。
她看着他的眼睛，想把昨天发生的事，原封不动告诉他。
或者，说句能让他不再多想的话。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要说这个，她只是怕他就这么走了，心里会难过。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
反复了两次，才终于开口：“我和顾谨寻，不会有什么。”
她说得平平淡淡的，但这句话的目的很明确，她就是怕他瞎想。
张衍被这突如其来的解释，打得有些猝不及防。
她站在门口，绷着紧张，像是怕他不信，又像是怕自己说错了什么。
她的话里没有讨好和利用，就是这么一句保证。
他心里乱糟糟的。
按理来说他该高兴，她愿意说这个，代表她在意他的想法，怕他误会。
可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这次出国，他已经拿到实锤。
周振邦的死，几乎可以确定就是张启一手策划的。
但他不敢告诉周知勉半个字。
他只能瞒着，自己去清算张启。
等所有事情了结，再跪到她面前求原谅。
可他知道，真到那一天，他们基本不会再有瓜葛。
周知勉怎么可能会允许自己，和杀父仇人的儿子在一起。
即使他早已和张启决裂，但他了解她。
不可能的。
他望着她，手抬了抬。
他想抱她，想吻她。
人明明就在眼前，他只要往前一步就能碰到。
但他心里清楚，她现在的每一分温柔，在真相大白后，都会变成无尽的失望。
他抬起的手，在半空中停了几秒，最后还是放了下去。
“我知道了，你做什么我都尊重，我先走了。”他转身开门，走了出去。
周知勉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甚至都做好了准备，没有想躲开。
结果他最后什么都没做。
她说不清张衍到底怎么了。
但她能感觉到，他心里藏着一件大事，一直瞒着她。
这件事一定很重。
重到他连碰她一下都不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