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绪其实根本不想来。
上次他破坏宏远那笔项目，被陆准亲自处理了一回，输得干净。
之后又被张启劈头盖脸骂了一顿，骂他目光浅短，就知道盯着张衍那点小业务折腾。
张衍现在手里有大把的钱，越折腾，越是拦不住。
但这次是张启让他来。
张绪从小就听话，他只能乖乖照做。
他也不知道这趟到底为了什么。
甚至隐隐有些不满，觉得很多事父亲都不跟他说明白。
不过他自己倒是查到了些东西。
张衍投顾氏，是奔着顾家那个儿媳周知勉去的。
他还查到两人大学都在京市，查到张衍把房子买在璟悦台。
最重要的是，那些谣言早就传开了，自己这个好弟弟整天围着周知勉转。
他一副信心满满的模样，觉得自己掌握了很多不得了的消息。
开口道：“小衍，你不知道顾琴跟咱爸是死敌？还大举投顾氏？为了个女人至于么？人家都是别人的老婆了。”
张衍一点都不意外，张绪会知道周知勉的事。
他本来也没打算瞒什么。
“二哥怎么还明知故问呢？你这几天频繁来我这，不只是为了说这些人尽皆知的废话吧？”
张绪放下茶杯，“爸找了你这么多次，不就想让你回家吃个饭，你一次都不回，未免太不孝了。”
张衍懒得接这句。
张绪还是没说到正事上。
“很奇怪吗？张启养我的费用，我原封不动甚至加倍还回去了。二哥，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十句话都说不到重点上。”
张绪被这话堵了一下。
他顿了顿才开口：“那就不绕弯了，爸让我来提醒你，别死磕那些陈年旧事。你查到再多，也改变不了什么。”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张绪只是单纯复述父亲的叮嘱，完全意识不到这句话的分量。
可落在张衍耳朵里，内里的含义瞬间清晰起来。
张启怕了。
如果当年周振邦出事，只是正常商业崩盘，没有人为动手的痕迹，张启根本没必要特意派人过来。
越是刻意阻拦，越是证明他调查的方向没有出错。
就连张绪这个听话的儿子，都只是被张启当成一把枪来使唤。
张衍淡淡扯了下嘴角，嘲讽道：“所以二哥这么半天不肯说，也是不想只当张启的狗吧？”
张绪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我要是活成你这样，也挺惨的。你看大哥从政，张启管不着，我被扔出去，他更管不着。唯独你，这么多年了，还像小时候一样，张启让你往东，你压根不敢往西。”
张绪盯着他看了几秒。
他知道张衍这小子说话气人，但没想到这么气人。
他想反驳，但张衍说的每句话都戳在实处。
他确实不知道父亲到底在想什么，确实只是被安排来传话，确实从小到大没敢违逆过张启一次。
他深吸一口气，把茶杯放下。
张衍这小子油盐不进，再说下去也劝不动。
他本身也不想被张启牵着鼻子走，该带的话也带到了，没必要继续耗在这里。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服，“兄弟一场，别怪哥没提醒过你，父亲是老了，但不代表你能斗得过他，自己好好掂量吧。”
张绪没再多停留，转身走出办公室。
房间里只剩下张衍一个人。
他坐在原地，手指缓慢地敲击着桌面，心里的计划悄悄调转方向。
之前他一直埋头翻找，当年业务留下的纸面旧资料，一点点抠供应链、居间人的零散记录。
可刚刚张绪这一趟上门，点醒了他。
死盯着纸质凭证效率太低，因为张启当年清理证据做得十分周全。
与其原地啃旧档案，不如现在就死磕张启。
盯着张启的反应，顺藤摸瓜挖出藏在底下的线索。
这件事以前没告诉过邓祁然，现在也绝对不能交给邓祁然。
邓祁然是摆在明面上的人，张启早就摸清了他的底细。
一旦邓祁然出手调查，第一时间就会打草惊蛇。
张衍拿出手机，拨通了海外华人律师的号码。
这个律师是一直帮他调查这件事的主力，张启的手伸不到这么远。
“最近的重心，全放在张启和他身边那几个助理司机身上，看看他们都去了哪。”
电话那头立刻应下，便挂断了。
*
这两天，张衍满脑子都是周振邦出事的真相。
律师那边已经开始盯着张启身边的人，但消息还没回来。
他等得烦躁，又不敢轻举妄动。
还担心查的过程中被周知勉看出来。
他只要稍微有点不对劲，她就能感觉到。
所以他没主动找过她。
第二笔业务的对接，全部推给了邓祁然。
周知勉也没再问。
上次那通电话之后，张衍的态度就不太对。
她不想上赶着去贴一个冷脸。
两个人就这么不约而同地避开了对方。
签约日，定在周三上午。
会议室照旧，还是顾氏那间。
第一笔业务，张衍投了几个亿。
第二笔，直接翻倍。
顾氏上下为这个数字兴奋了好几天。
财务那边连夜做了汇报材料，秘书办提前两天布置会场，连茶水都换了更贵的。
第一次签约的时候，因为张衍指定业务只跟周知勉对接，顾琴和顾谨寻来了反而多余。
这次张衍没做任何要求，连现场都没来，全程只授权邓祁然跟进。
他们自然要露个面。
签约过程很顺。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顾氏现在越来越依赖张衍的资金。
顾琴和顾谨寻看在眼里，都觉得这步棋走对了，靠周知勉拴住了张衍的钱袋子。
顾谨寻见张衍没来，心里更是松了口气，肉眼可见的特别开心。
他靠近周知勉，当众抬手揽住她的肩膀，姿态亲昵，拍了好多合照。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他声音温和，落在旁人眼里是夫妻和睦、并肩稳住公司大局。
周围高管及同事纷纷捧场，掌声不断。
可周知勉浑身别提有多别扭。
每一次镜头对准他们，每一次顾谨寻的刻意凑近，都让她头皮发紧。
邓祁然站在不远处，全程看在眼里。
但全场人多眼杂，他也不好说什么。
签约结束后，众人陆续散了。
周知勉找了个空档，走到邓祁然旁边，“祁然，他最近在忙什么。”
邓祁然愣了下。
他其实也不太清楚，但不知道怎么组织措辞。
“我也不知道......他这几天没怎么来公司，就前天给我发了条消息，说出去几天，让我盯着这边的事。”
“去哪了？”
“没说。”
周知勉看着他，没再追问。
邓祁然不像是装的。
他是真的有点摸不着头脑。
接着又补了句：“他最近挺神秘的，我也想问，但问了他也不会说。”
周知勉点头，“行，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