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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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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断壶口(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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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绪的手瞬间失力垂落,金銮转身离去。 她猫着腰,绕到客舍边上,再坦然往月洞门走去,医师绿翘的住所,就在距离外宅最近的廊道,金銮刚走近,便被门洞口的守卫看到。 小头领乃是许重永倚重的心腹,得许重永吩咐,要放走甄氏三人,特意放松了警戒,远远站在门洞处。 他穿戴整齐的甲胄,锐利的眼神扫视到金銮,眉头紧蹙,抱拳粗声道:“天色不早了,甄娘子勿要闲逛。” 金銮面色如常:“伤药膏用完了,我来找医师看脉。” 说着,金銮自然地路过他,敲开绿翘的房门。 木门露出一丝缝隙,绿翘带着面纱的面孔出现在金銮眼前,对视间,她让开空,金銮走了进去。 屋内药气四溢,绿翘点了一柱香,熏得房间雾气蒙蒙,木门阖上发出一声轻响,金銮眼角瞟到玉兰花绣屏后,露出一双灰色布鞋——有人倒在屏风后。 她猝然一惊,回过身,绿翘那双柔波春水般的眼里,全是莫名的思绪,她低声喃喃:“甄娘子终于来了,奴还以为您不信奴,要自行离开……” 不待金銮质问,绿翘轻声解释:“奴只是用熏香将来看我的药童迷晕罢了,娘子勿怕。” 此时屋内确实药气缭绕,香云自小几香炉上漾开,丝丝辛苦的火灼气息涌上鼻息,黏在喉口,金銮以袖掩鼻,皱起眉头。 眼前的绿翘并非如外表那样柔弱,身穿绿纱的温婉美人,仿佛蛰伏草丛的竹叶青,苦于等待的煎熬,不慎露出森寒獠牙。 也对,绿翘自小混迹市井,又不知被逆贼关了多久,她拼尽全力想活命,怎么会是绵软的一团。 绿翘看出金銮的警惕,端起茶盏走到香炉旁,用凉透的茶水浇灭线香,细声细气道:“只要娘子带绿翘出去,娘子想知道什么,奴都会如实相告。” 金銮看着绿翘的举动,眼神越发复杂。 或许,她不该回头。 “娘子没有要问的吗?”绿翘回身,面纱随着话语起起伏伏。 金銮不语,琢磨着要不要把她打晕,自己走更稳妥些,想来以绿翘的本事,也不必担心这人会死了。 绿翘走近几步,轻声道:“奴略通医术,懂一种针法,扎在特定穴位上可使人如在梦中,这时候,去问他什么话,他都会回答。” 她站在堂中,香炉熄灭的黑烟袅袅散尽,栅栏一格格涂满罗裙,绿翘的眼睛映在穿门而入的光束下,幽幽泛光。 “娘子想知道的所有事情,绿翘知无不言。” 金銮瞳孔微动,明知道面前此人在刻意诱哄自己带她离开,仍忍不住意动。 她凝望绿翘片刻,点了头:“很好。” 盯着绿翘浮动的面纱,金銮道:“丑话先说在前头,你有本事对我来说当然比带个累赘有用,但你要是将本事用错地方,今日我如何救你,往后也如何杀了你。做我的人,最重要的不是能力,是够听话。” “当然,若你不想跟着我,出去后把事情了了,我也不会强留你,会送你些钱,随便你走。” 绿翘上前几步,弯腰盈盈一拜:“绿翘苦等良主已久,愿弃暗投明,不负娘子。” 她的话语诚恳无比,金銮抬手扶起她,没再敲打。 此时情况特殊,还是正事要紧,金銮将脸凑到门扇边,透过缝隙,看到外面拿着武器寸步不离的一群看守。 “你门前守卫颇多,不能硬来,把药箱带上,随我到我房中。那边守备少,我们能悄悄离开。” “这些人不会拦着娘子离开。” 金銮诧异地侧首。 绿翘露出的柳叶眼微微眯起,对上她疑惑的视线,语气也多了几分古怪:“娘子房外没有看守,是因为周刺史与许都督早有约定,要放娘子离开。” “娘子,不知道吗?” …… 数十里外,同一片暑热下,疾风伏倒一地劲草。 一群人策马疾驰,簇拥之中一人一马当先,身穿利落的褐石窄袖胡服,白马金羁上,卷曲的发从银冠而下,随奋马扬鞭轻晃。 此人玉面银冠身形挺拔,勒马抬手间,露出一双上挑凤眼,接着有人驱马上前,恭声询问:“郑王殿下?” 郑王侧首:“前面是什么地方,怎么这般狭窄。” 郑王身边随行的,皆是精挑细选出的精兵强将见多识广,答道:“前方名为断壶口,概因此地两侧山峦耸立,中间留一窄道,状似壶形得名,穿过此处,两刻便可到达邠阳驿站。” 郑王勒马不前,凝望着狭窄的入口。 久居高位之人,总是如鹤立鸡群,自暗处投来的觊觎从未断绝,自太子长兄失势后,郑王李术更加成为众矢之的。 昔日来去如风的少年郎逐渐生出重重疑心,见到这幽闭罅隙处,竟然驻足不能前驱。 一旁武士道:“殿下,某愿为殿下前去探路!” 不待郑王回答,那骁勇的武士已如箭镞飞驰出去,一马当先自断壶口绕了个圈,穿进穿出,转瞬勒马闪回郑王身边,武士气也不喘,朗声道:“前方没有陷阱!” 郑王端坐马背,阳光照耀下,白马泛辉金羁璀璨,君主的面庞映照在光辉中,他笑意浅淡,道:“石敢好胆量。” 那武士还来不及得意,只听一人冷冷插道:“匹夫之勇,殿下行事需要万般小心,还请绕道而行。” 此人乃是郑王府名为全牡的谋士,他是郑王母亲王皇后的远亲,自小跟随李术,前年中榜进士,待选期间入郑王府办差,深得郑王青眼。 全牡话语刺耳,一众武士皆为石敢愤愤不平,队伍不满骚动,而郑王只是宽容地微笑起来,镶金嵌玉的马鞭点在全牡胸口,那力度像是抚摸。 他道:“好了,石敢也是为我们的安危着想,你何必说他。” 如此便算教训过了。 石敢瞪着全牡,满眼怒火却无从发泄。 郑王望着远处的壶口,目光幽深:“不过狭窄了些,有何危险,不必绕远路。” 他一夹马腹,一锤定音:“就走这里。” 郑王马后,石敢发出粗重哼声,撞过全牡紧随而去,甩下一阵燥热飞灰。 全牡拍打着肩头的褶皱,垂首掩住嘴角讥诮的笑容。 他翻起眼帘,唇形微动。 蠢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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