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脏衣服和湿衣服之间,顾长风最终决定穿破衣服,好歹是干净的,缝几针就可以。
宋氏皱着眉不太情愿,“风哥,怀孕的妇人不能拿针线,再说,乌漆嘛黑的,对眼睛也不好,你若不愿穿脏衣,将就着穿吧,改天有空,再给你缝补一下。”
看着宋氏红润的脸颊,顾长风的心,好似外面的天气。
忍不住反思,为了未出世的小娃娃,变得如今这样,到底值不值。
从前怎就觉得宋氏比孩他娘温柔,有情义呢?
他没日没夜的忙活,养着她和那个废物男人,却得不到一个好脸色,吃的最差,穿着脏衣服,说什么怀孕要休养。
为何将那废物打理的干净整洁,又或者是把他当苦工,还是不计得失,心甘情愿的苦力?
顾长风思及此,觉得极有可能。
深吸口气,沉沉的目光落在宋氏小腹,压下心底的猜测,面无表情去换衣服。
他不能这么想,双儿愿意替自己生孩子,这份情意做不得假,至于那废物,可能碍于愧疚。
明天是月初,轩儿给孝敬钱的时候,往后银钱自己把控,免得便宜那废物。
顾长风浆糊似的脑袋,终于在大雨的洗礼下,有了几分清明,不再盲目相信宋氏。
孙宇把顾长风的神情变化看在眼里,握着宋氏的手,语气温和,“双儿,你受委屈了,是为夫没用。
不过我看,顾老头已经起疑,以后行事谨慎些,可别露出马脚,这么好的劳力若弄丢了,往后可找不到更好的。”
虽然把娘子分出去,孙宇一点也不生气,因为娘子和孩子都有人养。
听了孙宇的话,宋氏眸子闪了闪,“宇哥放心,大不了他出来时道个歉,那么在乎孩子,一定会原谅。”
拿捏男人,她最是在行。
顾老头用得顺手,不想再过苦日子。
得想个办法,搬到府城那间气派小院去。
住在里头,风吹不着,雨淋不到。
念头在脑子里转了转,宋氏扶着肚子,找到换好衣服,看着盯天空发呆的顾长风。
拉着他的手,语气温柔,“风哥,这边漏雨,快随我进屋避一避。”
转头望着宋氏关心的眼神,顾长风压下纷乱的思绪,“嗯,外头湿气重,回屋吧。”
宋氏不知他心中纠结,皱着眉,“风哥,这雨也不知下到何时,你能不能找董姐姐商量下,咱们去借住几日,孩子待在好的环境里,也能提前长见识,将来才不会事事落于旁人。”
说话间,还将他的大手放在小腹上,感受着生命的奇迹。
顾长风有些动摇的心,经此一事,已抛之脑后。
认真思考宋氏提议,半晌后摇头否决,“只怕不行,董氏脾气虽然不错,内里却是个烈性子,没那么好说话。”
宋氏苦着脸,搂着顾长风手臂撒娇,“那怎么办,这样的天气,孩子跟着受罪。风哥,你想想办法嘛。”
被磨得没办法,顾长风也心疼小儿子,咬了咬牙,“董氏是个心软的,你明日同我一起进城,看在孩子的份上,还有可能住进去”。
听罢,宋氏双眸微闪,“好,我这就去收拾包袱。”
孙宇看着她收拾衣服,眼神闪了闪,什么也没说。
府城啊,双儿口中的气派小院,他能沾光吗?
次日,天空仍旧阴沉,雨淅沥沥下个不停。
顾长风穿着破旧的蓑衣,身上背着包袱,牵着宋氏一头冲进雨幕里。
至于躺在床上不能动弹的孙宇,此刻无人提起。
董氏风雨无阻起来准备早饭,昨晚吃剩下的鸡汤,待会用来煮面疙瘩。
舀了碗白面,董氏忍不住感叹,一年前还吃着喇嗓子的糠面。
自从儿子儿媳当家后,一切都变了样。
孟婆子这几天膝盖疼,在董氏的劝说下待在屋里。
“砰砰砰....”
敲门声响起,董氏有些疑惑,大早上的会是谁。
嘀咕着去开门。
顾长风直接跪在地上,“孩他娘,救命。”
他算准了董氏性子,吃软不吃硬,所以什么话也不说,直接跪下。
宋氏见状,跟着一起跪下,“求姐姐救命。”身上的蓑衣已经取下,几缕湿漉漉的发丝粘在脸上,样子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特别是两人这一跪,脆弱的模样击中董氏柔软的心。
她并非心硬之辈,更何况顾长风是孩子爹,同床共枕二十几载,怎会没有半分感情。
尽管内心已经动摇,仍旧板着脸,“你们这是作甚?”
顾长风抹掉脸上的雨水,语气苦涩,“阴雨绵绵,茅草屋没法住人,双娘怀着孩子,实在是没有地方可去,孩他娘,能否看在轩儿和晚儿的面子上,让我们暂住几日,待雨停后就离开。”
宋氏跟着磕头,“董姐姐,求你垂怜。”
许久不见顾长风,董氏差点认不出来,两鬓斑白,好似老了十几岁。
终归是一双儿女的亲爹,真要出了事,还得耽误儿子科举,几番考量之下,淡声道:“进来吧,灶房里有热水,喝碗驱寒。”
董氏决不承认是自己心软,相伴二十几载,终是舍不得老头子早死。
顾长风和宋氏对视一眼,面露欣喜。
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提着包袱跟在董氏身后进去。
宋氏四处张望,她真的住进来了。
早知道卖惨管用,还等了这么久。
两人来到堂屋,顾长风非常识趣,没有等着董氏伺候,而是自己动手去盛热水。
看着他殷勤的伺候宋氏,董氏心中不是滋味,只怪自己太蠢,总是心疼男人养家辛苦。
等俩人把湿衣服换下来,捧着热水慢慢喝着,顾家其他人也陆续起来。
听着院里的动静,顾长风和宋氏缩在堂屋里,不敢露面,生怕被赶出去。
顾晚洗漱好,同往常一样去灶房帮忙。
嘴里抱怨着,“这鬼天气,今天生意惨淡喽。”
董氏轻声回,“就当是歇息。”
顾晚眯着眼睛笑,“也对,昨天才敲一笔,可以放松几天。”
随口问,“对了,刚好像听到敲门声,这天气,大早上来敲门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