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蒋延端着餐盘跟梁聿舟一起去食堂。
他最近连续值了几天夜班，加上跟女朋友闹分手，整个人看起来比梁聿舟还疲惫，一坐下便先给女朋友发消息报备自己正在吃饭。
“许臻今天怎么没来？”蒋延发完消息，随口问了一句。
这段时间许臻经常在食堂碰到他们，就那么凑巧。
梁聿舟口吻淡漠，“不知道。”
蒋延装傻，看他师兄，“早上她还给我送了早餐。”
“嗯。”梁聿舟没什么表情。
蒋延看了他一眼，觉得这声“嗯”里听不出任何值得继续追问的意思，识趣地换了话题。
吃到一半，梁聿舟抬手按了一下右肩。
蒋延注意到，“肩怎么了？”
“没什么。”梁聿舟想，自己昨天对姜宝珠真是有点太纵容了。
蒋延狐疑，“落枕？”
“不是。”梁聿舟放下手。
蒋延已经看出点什么，欠兮兮道，
“哦，那是昨晚跟人打架了？”
梁聿舟抬眼看他。
蒋延笑起来，“你别这么看我，我就是关心一下师兄。”
梁聿舟没说话，显然懒得搭理他。
蒋延自讨没趣，低头吃了几口饭，视线忽然落到他领口附近，动作慢下来，
“师兄。”
梁聿舟抬眸，轻轻瞥了他一眼，眼神冷淡。
蒋延嘿嘿笑，盯着他领口暧昧的红痕，
“你什么时候让我见见嫂子？”
梁聿舟动作顿了下，表情没什么变化，语气毫无波澜，
“什么嫂子？”
“你还装呢。”
蒋延抬手点了点自己颈侧，笑得意味深长，
“我算是明白了，许臻一看就不是你喜欢的类型，你最近动不动就看手机，晚上还经常不回消息，再加上这个——”
梁聿舟顺着他的动作，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脖颈，想到姜宝珠昨晚牙齿磨过来时候的触感。
蒋延压低声音，“都这样了，还想装呢？”
梁聿舟神情很平静，丝毫没有被揭穿的正常反应，只淡漠道，
“吃你的饭。”
“……”蒋延心里有点兴奋和激动，好奇拿下他师兄的女人是谁，但也不敢问，只点点头，“行，反正早晚要见。”
梁聿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吃完饭，他去洗手间洗手，抬眼时才从镜子里看见领口旁那一点没有完全遮住的红。
昨晚太多混乱的时刻，他并没有注意姜宝珠什么时候留下的。
梁聿舟看了片刻，抬手将衬衫领口整理好。
走出洗手间，手机响了下。
是梁母发过来消息，
【下午别忘记了。】
梁聿舟看了眼，脸上表情很冷淡，回了个好，然后直接将手机摁灭。
—
姜宝珠今天心情很好。
回笼觉睡醒后那点模模糊糊不确定的情绪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床头还放着手链和项链的盒子。
她照了照镜子，又欣赏了一下，但看着脖颈上十朵花的项链又觉得有点夸张，还有点傻。
想了想，把项链取了下来，只戴上了手链，出门前还在镜子前照了很久。
到机构时，她给办公室里每个人都带了咖啡。
“今天什么日子？”
同事接过杯子，一脸警惕，“不会是有什么事情求我们吧？”
“什么什么事情，我就是心情好。”姜宝珠把最后一杯放到自己桌上，
“昨天签了单，请你们喝咖啡还不行？”
“行，当然行。”
坐在旁边的同事注意到她手腕上的东西，立刻凑过来，
“诶，你这个是新买的？我前两天才看到我朋友圈的Sa发的，他们家的新款。”
姜宝珠故作自然地抬了抬手，“嗯，别人送的。”
“谁啊？”
“还能是谁。”
办公室里几个人很快围过来，
“上次那个送包的追求者？”
“这么大方？”
“宝珠，这不得请吃饭？”
姜宝珠心里很开心，一边很不经意地展示着自己的新手链，一边又故作谦虚，
“就是男朋友送的普通礼物。”
“这还普通？”
“姜宝珠你现在说话越来越气人了。”
“什么时候带男朋友给我们见见？你天天说长得帅，到底多帅？”
姜宝珠被问得有点心虚。
梁聿舟当然很帅，只是她还没有真正带他见过任何朋友，更不用说是机构都认识他的同事。
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姜宝珠当然不可能否认，仍旧很有底气地点了点头，假装漫不经心地说，
“有机会就带啊，到时候请你们吃饭。”
“你可说话算话。”
“我们都记住了啊。”
众人散开，姜宝珠坐回工位，低头看了看手链，心情仍旧轻飘飘的。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随即被苦得皱起脸，低头一看，忘了加糖。
姜宝珠皱皱眉，嫌弃的把咖啡推到一旁，又拿起手机，摆拍了一张手链和咖啡的照片，
【今天大家都夸我手链漂亮。】
然后是一个转圈亲吻的表情包。
—
墓园在北京城郊。
午后的天空阴沉，风穿过一排排松柏，带着点潮湿的凉意。
梁母把一束白色的花放到墓碑前。
照片里的年轻小男孩穿着件板正的小西服，眉眼还带着没有长开的稚气，笑起来时和梁聿舟并不太像，过分的天真傻气。
梁聿舟站在母亲身后，手里拿着她的外套。
梁母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照片，
“妈妈来看你了。”
她声音一出口便哽咽起来，后面的话说得断断续续，无非是最近天气怎么样，家里发生了什么，问在那里过得好不好。
这些话她每年来都会说。
梁聿舟安静地站在一旁，没有催促，也没有安慰。
他看着墓碑上的名字，表情十分平静，甚至有那么一丝冷漠。
弟弟去世时，梁聿舟还在读高中。
那时候梁家还没有变成现在这样死气沉沉，家里每天最吵的人就是弟弟，放学回来总喜欢跑进他的房间，坐在地毯上一边抱着他的小狗玩，一边看他写作业，然后央求他带他打游戏或者一起去打球。
梁聿舟大多时候觉得他烦。
他跟弟弟的年龄相差九岁，实在是没有太多的感情。
弟弟脑子笨，不爱念书，贪玩，打球也不算好，还爱哭，哭了也很难哄。
梁聿舟嫌弃过很多次，高中开始很少回家，弟弟也上小学，跟他不在一个校区，但还是喜欢像小时候那样黏着他，所以经常偷偷翻墙来学校找他。
最后一次找他是弟弟九岁时。
从此以后，弟弟永远九岁。
梁母哭得厉害，肩膀不断发抖，几欲晕倒。
保姆想上前扶她，梁聿舟先一步伸手，将人从地上扶起来。
梁母甩开他的手，显然还是不愿意走，又站了很久。
梁聿舟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把外套披到她肩上。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
姜宝珠发来一张照片，细白的手腕放在办公桌边，粉色亮晶晶的手链很闪，旁边还有一杯咖啡，非常做作的摆拍，给他发消息，
【今天大家都夸我手链漂亮。】
还有一个转圈亲吻的表情。
梁聿舟垂眸看了两秒，原本不打算回，但最后还是回过去，
【嗯，漂亮。】
—
母亲终于肯离开时，天色已经比来时更暗了。
下山的路很安静。
梁母坐在后排，眼睛仍旧红着，保姆在旁边陪她。
梁聿舟开车，车内没有人说话，只有导航偶尔提醒前方转弯。
快进入市区时，梁母忽然开口，
“前面是不是有一家蛋糕店？”
梁聿舟从后视镜里看她，“哪家？”
梁母说了店名。
梁聿舟有些意外。
母亲这些年很少主动提出想吃什么，甜品更是几乎不碰。
保姆在旁边解释，“最近有个医美机构的工作人员常来陪太太聊天，每次都会带那家的栗子蛋糕。太太吃过两次，觉得还不错。”
梁聿舟看了眼前面的路牌，
“医美机构？”
“是啊，是个年轻姑娘，长得很漂亮，也很会说话。”保姆笑着说，“就是有点吵，不过她来了以后，太太心情确实好不少。”
梁母闭着眼靠在座椅里，淡声道，“她是来做工作的，还不是赚钱。”
保姆笑了笑，没有反驳。
梁聿舟也没有继续问。
前方路口变成红灯，他踩下刹车，手指搭在方向盘上。
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忽然闪过姜宝珠抱着一束鲜艳的花和蛋糕，在他家里走来走去的样子。
绿灯亮起。
梁聿舟收回思绪，在前面的路口转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