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景妧朝着那个位置走近，就在沈述以为她终于肯坐在他身边时。
她竟然抬手拍了拍苏朔的肩膀，语气算不上熟稔，甚至有那么点命令的意思，“苏总，您和沈总需要把酒言欢，坐远了不好。”
这句话的意思很明显，上官朔怎么可能不懂。
就算笙笙不找他，他也不会让沈述那家伙得逞的。
没想到笙笙竟然主动找他帮忙，上官朔的眼里有了笑意。
他起身，把自己的座位让给了苏景妧，还贴心地给她拉开椅子让她入座，“苏副总真是懂我们，我和你们沈总的确要多喝几杯。”
说完，他转头去看满脸失望的沈述，冲他挑眉一笑，“沈总，您说是吧？”
话说到这份上，沈述只能笑着应下。
上官朔大喇喇地在他身边坐下，甚至好心情地主动和他碰杯。
“沈总，您看什么呢？”
在场人多，沈述不想失了面子，收回放在苏景妧脸上的视线。
“黛蓝项目能往前踏进一大步，多亏了设计部各位日夜辛苦，也要感谢供应商鼎力配合，今晚大家只管放松，不用紧绷着。”
上官朔见他终于老实了，扯起唇无声笑笑。
…
包间的气氛太好，苏景妧也喝了点酒。
她喝了酒很容易上脸，此时脸上正浮着点薄红。
抬起的眼眸中也像是含着一汪温柔的水。
她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翻看着朋友圈里的回复。
霍琮礼给她发了很多消息：
「老婆，结束后我接你。」
「别喝太多酒，你胃不好。」
苏景妧回了个“知道了”，又顺便问他晚饭吃了没。
「霍琮礼：吃过了老婆。」
但没吃几口，因为苏景妧不在身边，吃饭都不香了。
「苏景妧：你现在在哪？回家了吗？」
霍琮礼拍了张照片发过来，是坐在车里往外拍的风景照。
苏景妧没想到他此时就在会所门口等着接她回家。
「今晚庆功宴，上官朔也在。」
原本她还在犹豫，这下知道霍琮礼就在门口，苏景妧心里下了决定。
她朝着上官朔的方向看了几眼，对方也恰好在看着她。
苏景妧冲他晃了晃手机，随后上官朔就收到了她发来的消息。
「出去聊聊。」
…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喧闹的包厢，来到安静的外廊。
廊顶灯光偏暗，铺着厚实地毯，隔绝了包厢里的欢声笑语。
上官朔来到她身边，眉眼带着点醉意，声音放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笙笙，是决定好了吗？”
苏景妧转头看着他。
四下无人，走廊很空。
她盯着他下颌处那道极淡的，不易察觉的面具接缝。
很细微的痕迹，不仔细看压根看不出来。
“上官朔。”
上官朔垂眸看她，忽的笑出声，“这么多年了，终于能再听到你喊我的名字了，笙笙。”
男人隔着面具，静静等着她下一步动作。
为了能更好地让苏景妧看清他的脸，他甚至微微低了下巴，主动把那道缝隙送到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上官朔想让她亲手为他揭开伪装，用最直接的冲击唤醒她尘封的记忆。
“我是上官朔没错，不想再看看我的脸吗？”
“公主。”
他说这话时，已经微微俯身朝她靠近。
苏景妧的指尖发颤，抬起的手悬在半空，迟迟不敢往前。
她心里也在挣扎，对这件事犹豫不决。
揭开他的面具，等同于把事情摆在明面上谈。
上官朔的身份也会跟着被曝光，陆黛青那就瞒不下去了。
如果她选择退缩，就无法解开这个死结。
两人永远水火不容。
权衡利弊后，苏景妧指尖往前探了半寸，上官朔迫不及待地用脸贴上她的指腹，眼神温柔。
苏景妧忽视他炽热的眼神，屏息凝神，把全部注意都落在自己的指尖。
她摸到人皮面具的边缘，轻轻向上一掀。
薄薄的面具被完整揭了下来，落在地上。
狼尾，轮廓锋利的五官，和她记忆中的脸一模一样。
上官朔抬手摘掉黑色美瞳，露出那双辨识度极高的墨绿色眼眸，整张脸清清楚楚地撞进苏景妧眼底。
一瞬间，无数被锁住的记忆碎片轰然炸开。
那双墨绿色的眼眸中仿佛带有漩涡，正在拼了命地将苏景妧卷进去。
儿时的记忆像汹涌的浪潮，层层叠叠席卷而来。
苏景妧的神经猛地绷紧，又骤然脱力。
“笙笙…”
上官朔还在叫她的名字。
“你是上官锦笙。”
与儿时他唤她名字的画面重合。
“你是上官锦笙，是上官家的掌上明珠。”
“在你失踪那天，你的父亲上官景嵩一夜白头。你的母亲温令娴日日夜夜以泪洗面，精神崩溃，患上了严重的眼疾，他们都很想你，我也是…”
“回家吧，公主。”
“跟哥哥回家看看父母亲，好不好？”
上官朔朝她靠近，长臂伸过来想要触碰她。
苏景妧呼吸一滞，耳边嗡鸣，眼前的灯光开始旋转发黑。
她下意识往旁边退了半步，踩到了地上的人皮面具。
那张皮在灯光下变得扭曲可怖。
“笙笙？”
上官朔的手刚碰到她的手臂，结果下一瞬，苏景妧浑身脱力，彻底失去意识，他稳稳接住她下坠的身体。
那点零星的醉意尽数褪去，绿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原本只想更快地她找回记忆，却没料到这份冲击重到让她直接晕厥。
是他太着急了。
上官朔垂下眼眸，一滴豆大的泪珠砸在苏景妧脸上。
他的声音沉得发紧：“对不起笙笙，是哥哥太着急了。”
话音刚落，苏景妧的手机响了起来。
来电人显示【老公】
上官朔墨绿色的眼里翻腾着醋意，下颌线都绷紧了。
铃声还回荡在长廊，上官朔无心理会。
直到身后响起声音——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扶着景妧？”
是杨雪从包间出来了。
她的语气带着震惊，吸引了包间其他人的注意。
沈述也出来了，他看清了苏景妧昏迷不醒，被一个绿眼男人稳稳扶着。
他落在身侧的手攥成拳头，率先上前，“这位先生，麻烦放开你的手。我妹妹喝醉了，就不劳你费心了。”
上官朔懒得再和他演下去，长臂一抻，用力推开了沈述，冷冷吐字：
“滚开。”
谁是他妹妹？
凭他也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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