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够不够。”罗疤子赶忙摇头。
“还没打够？”谭老大眉头一扬。
“够了够了。”罗疤子连忙点头。
“够了就滚。”
谭老大站起身。
罗疤子滚了两圈，爬起来，招呼着地下的兄弟们，一群人头也不回，一瘸一拐地散了。
谭老大这边几个老兄弟欢呼一声，围了起来。
他们有的鼻青脸肿，有的身上挨了几棍子，但看模样都不在意，个个开心得很，嘻嘻哈哈吹着牛逼。
“我那一棍子怕是敲晕了两三个。”
“放屁，一上来你就给放到了。”
“几个愣头青，不识天高地厚！”
还有人意犹未尽：“谭老大，你动作太快了，都没打过瘾！”
谭老大拍了拍几个老兄弟的肩膀，然后走到了周持身前：
“为什么不跑？”
“忘了。”
“嘿，有点胆气，真想当棒棒？”
“想。”
“行，既然他们都把你当做我的人，那就算你入伙了。”
其他几个棒棒也围了过来，拍拍周持的肩膀，捏捏他的胳膊。
“不错不错，起码跑得快。”
“一打二，有两把刷子嘛。”
周持想了想，又问：“那这一半工钱，我还交吗？”
谭老大一愣，然后哈哈大笑：“你娃儿是真的憨？还是在装相？”
这时候，围观的人见他们几个人打赢了对面十来个，一看就有力气，便上来几个胆大的叫他们帮忙搬货，也算是给彩头了。
讨了两句价，其他几个人便扛着棍子，雄赳赳气昂昂地上工去了。
谭老大则是把周持拉到一边，问道：“你以前没做过吧？”
周持摇头。
谭老大又问：“知道棒棒是什么吗？”
周持想了想说：“搬货。”
谭老大笑了：“棒棒，一根竹棍，两束麻绳。”
他让周持拎起棍子，跟在他身后，然后边走边说：
“棒棒有两条路，一条是站街等人来喊。一条是跑线，有固定的客人，按时送货。你现在跑线不行，只能站街，所以先跟我熟悉下路线……”
谭老大带着他从市场后面穿过去，又走过各处居民楼，再穿到街边的一些隐蔽小巷。
都不是什么大道，台阶多，坡度陡，路还很窄，有些地方两个人并排走都勉强。
两人走在路上，时不时也能接一些货。
那种装箱的汽水，易碎或者比较贵一点的东西，谭老大就自己挑。
像是什么几十斤的大米，白面，谭老大就交给周持。
不管是三楼还是六楼都得往上送。
货物搬多了，周持才明白谭老大之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这个棒棒不仅仅是体力活。
首先就是要稳，一根担子两头挑，重心只要稍微一偏，那就人仰马翻。步子不能晃，不能颠，不能快也不能慢，就是要稳。
而棒棒发力的本质就是杠杆，一根一米五的竹棒，找准支点，一个人当三个人用。
麻绳绑货更是很有说头，不同的货，要不同的绑法，十字绑、井字绑、活扣、死扣……各有各的用处。
绑得好，刮风下雨甩不掉。绑不好，没走两步就散架。
除此之外，这一行还要有眼力，谭老大只要瞥一眼货，就能知道这货多重，能不能搬，要多少钱，贵不贵重。
可以说，周持这时候才明白，【劳】跟【体】的根本性不同。
【体】可以培育他的身体，是他的本钱。
【劳】更像是技巧，教他怎么用这些钱，让他有十分力就能出十分力，让他一分力就能当得上别人十分力。
他跟在谭老大身边，默默学习和吸收着一切用得上的东西。
只是表面上，他尽量表现得笨拙一些，像是只会用死力气。
两人拎着竹棍穿街过巷，周持扛着一袋白面来到了一个早餐店门前。
谭老大抬头看了看天色，说道：“快七点了，这趟搬完，可以下工了。”
周持点了点头。
这个天的太阳，毒得能把人晒脱一层皮。
搬了几趟货，衣服都湿透了几回。以他现在的身体素质，都感觉身体有点疲乏。
而谭老大依旧是面不改色，像是刚刚热身。
周持刚把白面米放下，心中一动，眼前出现一行字：
【跟谭老大沉浸式搬运五次货，开发度+1%】
【绳艺+1，棍法+1，步法+1】
【当前开发度：1%，开发度100%可解锁头衔——棒棒（一担挑山河）】
“终于来了。”
周持心头一振，握紧了竹棍。
之前谭老大挑人如挑担，大显身手的模样可是让他颇为眼热。
哪个少年没有武侠梦呢？
【体育生】让他更快、更高、更远。而【棒棒】，可以让他更强。
“辛苦，辛苦。”早餐店老板递过来1块钱。
周持回过神，伸手接过，然后摸了摸口袋，掏出一把花花绿绿的钱，几毛几块都有。
第一次靠自己赚钱，他也是颇为珍惜，在手头数了又数。
一块，两块二，三块五……
不到半天，他已经赚了将近十块，属实不少了。
但如果没有谭老大，他一个新手，是拿不到这么多生意的，运气不好的话，兴许蹲一天一分钱都没有。
周持想了想，艰难地从里面抽出五块钱，递给谭老大。
谭老大瞥了他一眼，笑了：“还真要分我？你一个学生娃，还要给我上供，说出去笑死人。”
周持赶忙把钱收回来，又补了句：“那我请你吃饭吧。”
“你倒是个有良心的。”谭老大甩开步子，“那行吧，等会儿老子好好宰你一顿，你莫心痛。”
两个人从巷子里出来，刚好穿过一条美食街。
正是饭点的时候，街边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空气里全是饭菜的香味。
周持左看右看，这里他以前没来过，看着倒是繁华，都是些装修比较好的馆子。
正当中还开了一家西餐厅，叫麦拱劳。
“这个没吃过。”
周持想起吴常之前跟他抱怨，说他暑假的时候偷钱吃过两回，回去挨了六顿打，不公平。
“真有这么好吃吗？”
他有些好奇。
谭老大注意到他的眼神，摇摇头：“都是小孩子吃的，而且还贵，带你找个实惠的馆子。”
周持点点头，多看了几眼，他这时注意到门口有个小丑雕像。
红头发，黄衣服，白面红唇，还有一个红红的大鼻头，它坐在一条长椅上，一只手抬着，跟路人打着招呼。
远远的，还有广告词循环播放：“更多选择，更多欢笑，就在麦拱劳……”
“西餐厅看着就是不一样，洋气。”
周持莫名想到。
他跟着谭老大往前走去，经过这个雕像身边的时候，他随手摸了摸小丑的头。
这触感……湿滑绵软，像是真人的头发。
周持心头一惊，扭头看了一眼。
那小丑眨了下眼睛。
周持触电一般，赶紧缩回手，凝神一看。
没什么变化，就只是个雕像。
“不太对。”
他加快了脚步。
忽然，一句广告词在他耳边唱起：
“更多选择，更多欢笑，就在麦拱劳。更多选择，更……多……欢……笑，就……在……”
磁盘像是卡了带。
周持慢慢转过头。
一张嘴角咧到耳根的笑脸，正紧紧贴着他的脖颈，一对只有眼白的眼珠，死死盯着他。
“你为什么不笑？”
小丑笑嘻嘻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