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第二天苏砚没有理会院子里那些人异样的眼神，正常去上班，
苏砚这边没怎么受影响，可刘海平是一夜都没有睡着，好歹他也是一个副主任，竟然还拿捏不了一个新来的了？
刘海平上午刚上班没多久，急诊科那边就推过来一个棘手病人。
病人是轧钢厂的女工，叫郑秀玉，下腹已经连续剧痛两天，面色惨白，出冷汗，之前在别的卫生所看过，那边推说床位紧张，直接把人往外打发。
家属带着病人辗转跑到厂区医院，接诊大夫简单问诊之后，看情况凶险，又不想沾手，找借口说科室没有空余床位，不肯接收。
家属急得团团转，吵吵嚷嚷闹到了刘海平跟前。
刘海平眼珠一转，心思立马活泛起来。
这病人看着凶险，症状模糊，弄不好就要出大事，这不正好送过去给苏砚添堵吗？
“把这个病人送到妇科，交给苏砚处理。”
刘海平随口吩咐护士。
护士愣了愣：“刘副主任，苏砚只是临时用工，这种危重病人……”
“怕什么，他之前在车间不是还救过心梗工人吗？正好让他发挥本事。”
刘海平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护士不敢违抗刘海平的指令，只能推着病床往妇科诊室送。
苏砚正低头整理手上的病历，听见病房外嘈杂的脚步声，抬头就看见病床被推了进来。
病人郑秀玉躺在病床上，嘴唇没有半点血色，额头上一层一层冷汗不停往外冒，双手死死捂住下腹部，身子一阵阵抽搐。
郑秀玉男人跟在病床旁边，脸色焦急，两手攥得紧紧的。
“苏大夫，麻烦您救救我爱人，肚子疼两天，越来越重，人都快扛不住了。”
男人声音发颤，看见苏砚就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苏砚没耽搁，伸手搭上病人手腕，指尖感受脉象，又快速扫过病人脸色。
脉象细数微弱，面色煞白，再一问家属，得知病人已经停经两个月。
苏砚眉头猛地拧紧。
“是宫外孕破裂，腹腔内部正在大出血，再拖下去人保不住，必须立刻做手术。”
这话一出口，一旁跟着过来的护士脸色瞬间大变，宫外孕破裂内出血，在这个年代的基层医院，死亡率极高。
消息很快传到赶过来看热闹的刘海平耳朵里，他急匆匆赶到妇科诊室门口，一听说要立刻上手术台，当即伸手拦在门口。
“慢着。”
刘海平脸色沉下来，目光落在苏砚身上。
“苏砚，你只是一个临时聘用人员，没有独立开展外科手术的权限，这么危重的病人，我们这里条件有限，立刻往县大医院转送。”
刘海平心里打着小九九，转送路上风险极大，可一旦苏砚贸然主刀，手术但凡有一点闪失，责任全部算在苏砚头上。
苏砚抬眼看向刘海平，神色冷硬。
“病人腹腔内持续出血，现在转院路途颠簸，半路上就可能失血性休克死亡。”
“现在送出去，十有八九人就没了。”
“没有手术条件可以就地搭建简易手术台，器械紧急消毒，立刻开展抢救，还能搏一线生机。”
刘海平依旧不肯松口，摇着头。
“规矩摆在那里，你不能上台，出了问题谁承担责任？”
“现在不做手术，病人死在这里，出了人命，这个责任，你刘副主任敢负责吗？”
苏砚往前一步，走到刘海平面前。
一句话直接把刘海平堵得哑口无言。
刘海平不敢担死人的责任，可也不想放任苏砚冒险做手术，周围闻讯赶过来的几个医生护士全都站在走廊，目光齐刷刷落在刘海平身上。
被当众逼到墙角，刘海平胸口此起彼伏，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僵持片刻，终究不敢背负出人命的黑锅，只能侧过身子让出通道。
“好，手术可以做，但是后果你苏砚全部自行承担。”
“责任我担。”
苏砚干脆应下，救人要紧。
没有多余时间继续争辩，苏砚立刻指挥护士。
“马上准备消毒，手术室快速消杀，全部器械高温煮沸消毒，备血，建立静脉通路，准备麻醉。”
医院条件简陋，谈不上高标准无菌手术室，只能就地临时凑条件。
所有人连忙跑动起来，帘子拉起来隔开空间，简易手术区域快速布置妥当。
苏砚洗手消毒，穿戴简易防护，站上手术台。
病人已经意识开始模糊，血压持续往下掉，腹腔积血不断增多。
手术室内只有器械碰撞的轻响，所有人的心全部悬了起来。
刘海平就站在门外，隔着布帘死死盯着里面，内心五味杂陈，既盼着苏砚救人失败，又隐隐害怕真闹出人命，自己难逃干系。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外面等候的家属坐立不安，来回不停踱步。
一个多小时过去，布帘被掀开。
苏砚满头大汗，白大褂袖口沾染点点血迹，从临时手术间走出来。
“手术做完，破裂位置处理完毕，出血已经止住，接下来重点抗感染，观察血压和生命体征。”
“命保住了。”
听到这句话，病人丈夫浑身一震，两步冲上前，眼眶通红，双腿一弯，扑通一声就朝着苏砚直直跪了下去，脑袋重重往下磕。
“苏大夫！谢谢您！您救了我爱人一条命！大恩大德我们全家一辈子记在心里！”
苏砚连忙伸手把男人搀扶起来。
“快起来，治病救人是本分，后续观察护理不能松懈。”
诊室走廊里外围观的医生护士，全部都被震撼住，连好几个正式大夫都不敢接手的危重宫外孕大出血，硬是被苏砚抢救回来。
消息像长了翅膀，短短半天时间传遍整个红星轧钢厂厂区医院。
“苏大夫是神医！”
这句话，在医护人员还有厂区工人之间口口相传。
之前那些因为性别问题，不肯来妇科找苏砚看病的女工，听闻这件事，想法悄然发生转变。
刘海平站在人群外围，灰头土脸，脸上火辣辣的。
“苏砚！你给老子等着！我就不信你的运气一直这么好！”
刘海平不信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能有多厉害的真本事，哪怕苏砚已经救治过好几个人的性命，刘海平依旧以为只是运气好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