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晒得屋里白花花一片。
已经过了晌午,王桃花屋里冷锅冷灶,烟囱也没像往常那样冒出烧柴火的白烟,只有说不出来的沉闷。
白润桃从屋里出来,顺手拿起苞谷皮蒲团,坐在太阳底下。她心想,用不了多会功夫,李永河肯定得说着好话哄武月娥。
今天这事,她算是办成了,一会她就能高高兴兴离开,让武月娥和李永河慢慢说道说道,哪有翻不了篇的事情?
当年,她公婆因为她给娘家偷拿米,拿着烧火棍敲断她肋骨,后来的日子,还不是照常过?
王桃花正在拾掇院子,一脚踢开围着鸡食盆子转的几只母鸡,骂道:“平时喊也喊不来,盆子里但凡有点食吃,个个撒丫子,展翅膀就往过飞,抢锅呢!”
锣鼓听声,说话听音。
王桃花指桑骂槐,白润桃脚趾头都能听出来。从小到大,这种话她听得多,耳朵都起茧子。
白润桃一点不气,笑着说:“亲家,当初我不愿意让月娥嫁你家,永河七拐八拐,踩着墙头子撩拨,我这闺女的名声都被你家给坏了。咋,喜新厌旧了?”
王桃花挖了鸡食,担心冷水拌鸡食,鸡吃了不下蛋,她回屋里端了暖壶,用热水拌了鸡食。
她连腰都没弯,直接把鸡食盆子掼到地上,咣当一声,吓得几只鸡扑棱棱又飞开。
她“咕咕咕”的喊了几声,刚才那些鸡又围过来,点头吃着鸡食。
刚才盆子摔地,声音太大,把怀里的春草吓了一跳。
王桃花慌忙哄着春草说:“春草不怕,嬢嬢是吓唬这些个坏东西,让它们有点规矩。”
王桃花本来不想跟白润桃说话,没想到白润桃走过来,伸手摸春草脸蛋,吓得春草直往后缩。
“白润桃,你不喜欢春草,就躲远点,也不怕她尿你一声骚。”
“要不是为了我闺女,你这娃就是镶金,我也不挨边!以后月娥跟永河过日子,月娥是她妈,我就是她姥姥,不待见,也得哄,对不对,没福鬼!”
王桃花心里想着不生气,听到白润桃骂春草没福鬼,心里的气腾腾往上冒。
“谁是没福鬼?”
“亲妈亲老子都不要她,她不是没福鬼,是啥?”
“白润桃,她还是个娃娃,你不用张嘴闭嘴的刻薄她!还有,我们家永河如果喜新厌旧,也不会受你七八年的刻薄,你嘴下留点情吧。”
“你家闺女摔伤,你不给看病,你往我们家里塞!你是怕花钱,还是怕你闺女嫁不出去,你心里没点逼数吗?”
“还有,永河一心一意帮你们家干活,你们咋对春草,咋对永河的!永河累死累活,水都不肯喝你们家一口,你没想过咋回事?”
“天天嘴上喊着大户人家,我看,旧社会的周扒皮,都比你们仁义几分!恶毒童养媳,丑恶大门户……”
王桃花心口堵着的气,堪比大水库里的积水,这一决堤,天王老子来堵都没用。
“王桃花,你怎么骂我都行!我大人不计小人过!永河和月娥那是自由恋爱,政府也管不了,你说啥也没用。”
“我今天还就不让你这闺女进这门,我就要李秀琴做我儿媳妇,你想咋地!”
“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你就算是个寡妇,也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我是寡妇,你家周全!还不是老武家养了你这个童养媳,不然,你在哪讨吃还不一定。”
两人在院里吵架,邻里邻居都听到声音,趴着墙头看热闹。
屋里,李永河本来在安慰武月娥,心里也是两头挣扎。
听到王桃花从前到后,将他受的委屈都骂了个痛快,李永河刚开始还解气,后来看到武月娥眼泪横流,有点尴尬。
武月娥不停的擦眼泪,扯着李永河衣襟子说:“永河,看在咱们俩过去七八年的情份上,别让婆婆骂我妈了,我们错了还不行吗?”
李永河也是无奈,轻声说:“月娥,你别哭了!我也不是不原谅你们,是我已经去秀琴家提了亲,马上就订日子结婚。”
“啥?”
武月娥本来是横着一条心,一直哭,哭到李永河原谅她为止。
听到李永河去李秀琴家提亲,心里顿时一沉,眼里满是失望。
李永河叹口气说:“我妈急着给我相亲,我也想给春草上户!秀琴性格爽朗,跟春草又亲近,两头家长都同意这婚事……”
没等李永河说完,武月娥已经受不了。
她脸色苍白,眼里含着泪花说:“永河,你为啥不早说!你早点说一声,我也不用在这哭哭啼啼,坏你们的好事。”
李永河人也老实,说话都不绕弯子,轻声说:“我以为你妈带着你来,是想把电视机抱回去!”
武月娥抹了一把眼泪,咽下嗓子里的哽咽说:“永河,那你跟秀琴好好过日子,我走了!”
武月娥转身的时候,撞到锅台拐角,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身子踉跄一下。
李永河心里瞬间疼了一下。
他站在屋里没动,心里一片空洞,都不知道该做点什么。
王桃花的火气还没发完,抬头看到武月娥哭着从屋里出来,她心想,儿子真是好样的!
就该这样!
好好挫挫武家人的傲气,什么大门大户,什么家世背景,都得被这个老泼皮搅和完了!
武月娥走到白润桃身边,拉着白润桃袖子说:“妈,走吧,别在这丢人现眼了,永河已经去李秀琴家里提过亲,他们马上要订日子结婚。”
白润桃心里咯噔一下。
她看着王桃花绷着脸,嘴角却往上勾,心里像是被塞了辣椒面子,胡椒粉子,火辣辣的难受。
白润桃趁着左右邻居趴墙头围观,突然拍着大腿哭豪:“老李家,你们做人真下作!这是要把我闺女往绝路上逼啊……她开过刀,又跟你家永河睡了一张炕,你让她往后咋活?”
“妈,走吧!以后我是死是活,跟永河没关系。”
“闺女,妈得为你谋条活路啊,咱去找村里支书,找个给咱作主的人……不能由着他们老李家,这么作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