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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相亲综艺装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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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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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睁开眼,第一件事是发现有人按着我的手在签字。 第二件事,是我妈说了一句“签好了,录吧”。 第三件事,三台摄像机的红灯同时亮了。 离我最近的一台不到两米,镜头正怼我的脸,旁边斜着一台架在四十五度,监视器后面还藏着一台,镜头盖都没掀,红灯先亮了。我盯着那台没掀盖的机器,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这台是拍素材的,不是拍节目的。 我妈把笔从我手里抽走,塞回她那个洗得发白的布包,动作利索得像刚买完菜数完零钱。她拍了拍我的肩。 “醒了?正好,人家就等你了。” “……等什么?” “《心动零距离》。”她把一张塑封的纸推到我面前,“二十四小时直播相亲,签好了。” 我低头看条款。第八条,违约金那一栏写着八位数。我数了两遍,确认自己没看错。 我落到这具身体里不到四十分钟。原主叫江叙,跟我同名,留给我一屋子没动过的履历,一张没怎么见过太阳的脸,还有一笔我不太想深究的旧账。原主的妈叫周慧兰,脾气跟我上辈子的妈一模一样。 我还没弄清自己是怎么来的,我妈已经替我做完了我这辈子最不敢做的一件事。 “妈。”我把声音放软,“咱家有多少钱?”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算算赔得起吗。” 周慧兰眼都没眨:“赔不起。” “那……” “所以你得录。” 一个穿黑T恤的男人走过来,棒球帽压得很低,手里端着平板,身后跟着个戴耳机的年轻助理。 “江叙是吧?”他把手伸过来,握得不轻不重,“我是郑恒,总导演。别紧张,今天先把开场录了。” 他递给我一份台本。纸挺新,还带着打印机的气味,每一页右上角标着时间码,左边一栏写机位,右边一栏写内容。做得比我以前接过的任何一份甲方需求都细。 我翻到第三页。 “十五点零二,江叙入场,自由发挥。”底下跟着一行小字,括号括起来的:卡壳三到五秒,全场静场,留空镜。 我又往后翻了两页。女嘉宾反应镜头的安排,时间码是十四点五十八。 比我入场早四分钟。 我前世做了六年乙方。改过一百遍需求,熬过三个通宵的方案被主管当着全公司的面念了一遍,末了补一句小江也辛苦了。我很清楚一份写着“自由发挥”的脚本长什么样。 那种脚本不会让你自由,只会把你的自由裁成它要的形状。 而这份台本,连裁都懒得裁了。 我继续往后翻。最后一页夹着一张A4,没装订,边上还卷着,标题四个字:话题引导。 第一条,营造冷场,突出嘉宾社交障碍。第二条,弹幕关键词预设,建议覆盖“他是不是有毛病”“替他尴尬”。第三条,首轮心动互选,预期票数,零。 我把那张纸抽出来的时候,手指是凉的。 “郑导。” “嗯?” “这张是你放的,还是助理放的?” 郑恒没接。他旁边那个戴耳机的年轻人先开口:“收好,那是内部参考。” “内部什么?”我把纸翻了个面,“内部把观众当傻子,还是把嘉宾当耗材?” 现场静了两秒。我妈在旁边拽我衣角,拽得挺用力,指甲都掐进去了。 我这人平时被逼到墙角才吭声。以前是怂,是怕,知道出声的人会被留下来算账。现在我还在墙角,摄像机也架到墙上了。 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第三页,十五点零二,我入场。”我把稿子念得不快,“第五页,女嘉宾的反应镜头,十四点五十八。” 我把两页并在一起,正对着那台怼我脸的机位,举高了一点。 “提前四分钟。我人还没进门,她们就已经看着我卡壳了。” 年轻助理的脸唰地白了,扭头去看郑恒。郑恒还在看平板,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台本拿错了。”他说,“老张,换一份。” “没拿错。”我把那张A4抖了一下,“这份还标着“参考”,不是“最终版”。您连重打一页都省了。” 郑恒终于抬起头。 他笑了笑,那种邻居大哥式的笑,眼角的纹路都出来了,眼底没什么温度。 “小江,行里都这么干。你要是不习惯,我们可以调。” “调什么?” “调机位。” 他把对讲机举到嘴边,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但我看见三台机器动了。 正对脸那台往左挪了半米,四十五度那台降了机位,监视器后面那台掀开了镜头盖。 三个镜头现在都对着我。 我原本的计划很简单。认下违约金,找律师,看看能不能把金额砍到凑得起的地步,凑不齐就跑,跑不了就装死。我以前就是这么活的,遇事先退半步,退到没路再说。 可我现在站在三台红灯底下,看着郑恒的平板,忽然不想退了。 这套东西我熟。掐时间线,诱情绪,拿零票当素材,我前世的甲方对自己人用了六年。他们敢把我写进垫脚石剧本,是觉得我看不懂。 “录。”我说。 郑恒的手指在平板上顿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录。”我把台本合上,递回他手里,“但这一段重来。别用我入场的稿子,用我自己的话。” 周慧兰在旁边猛地松了口气,松得整个人矮了半寸。她没看我,只把手从衣角上挪开,在自己裤子上蹭了两下。 郑恒看了我三秒,点头,低头按对讲机。 “机位三往左半米,灯降一档,从江叙自己的话开始。” 对讲机里回了声:“收到。” 我站在灯底下,张开嘴,准备说这辈子的第一段自我介绍。 对讲机里又冒出一句,很轻,像是隔着三十米从导播台那头传过来的。 “先别切。” 郑恒的手停住了。 切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三十米外还有一个人,在我开口之前,替我做了个决定。 而我第一次没想跑,是因为我看懂了那台被掀开镜头盖的机器,和他们改掉的那半米机位。 他们开始怕我说错,还是怕我说对? 我没答自己这句话。 我对着正中间那台红灯说:“大家好,我叫江叙,无业,没车没房,今天是被人卖进来的。” 监视器后面有人呛了一下。年轻助理低头咳了两声,赶紧拿手背捂住嘴。郑恒的眉毛动了动,但没喊停。对讲机那头也没再出声。 “我妈替我签的合同,违约金八位数。”我顿了顿,“所以各位,你们接下来两小时看到的是个赔不起钱的人。你们想让我翻车,我理解。但你们要是想让我按剧本翻车,” 我抬手,指了指自己脸前那台机器。 “得加钱。” 现场这次是真静了。静到我能听见监视器那头发出的轻响。过了大概三秒,年轻助理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一看,脸色都变了,凑到郑恒耳边说了句什么。郑恒低头划平板,屏幕上的曲线往上跳了一截。 在线人数,在涨。 郑恒转过头看我,脸上的笑淡了。“小江,合同第十一条,录制期间擅自引导舆论、泄露节目机制,视同违约。” “我没泄露。”我摊手,“我念的是我妈签的那张纸。你要觉得这也算泄露,那第八条的违约金是不是得给我打个折,毕竟我自己都念出来了。” 周慧兰在旁边拽我,被我反手按住。她那只手冰凉,还抖,但没缩回去。我偏头问她:“合同带了吗?” 她愣了一下,从那个洗得发白的布包里往外掏。买菜小票、降压药、一把钥匙,最后才是那几张折成四折的合同纸。她把纸在膝盖上拍平,拍了好几下才递过来。 我当着三台机器翻到第十二条。 “第十二条写着,首轮淘汰按互选票数统计。”我把那行对着镜头念了半句,又停住,“但底下还有一行小字,节目组保留最终解释权。” 郑恒没说话。 “就是说,票是观众投的,人是你们定的。” 助理这次没忍住:“江叙,你别……” “我签了字的,总得知道自己在签什么吧。” 我把合同塞回我妈的布包。她压着声音说了句:“你以前不这样。” “以前?”我笑了一下,“妈,我昨天还不这样呢。” 郑恒把平板往助理怀里一塞,走近两步,声音压到只有我能听清:“你想清楚。你在这个节目里只有两种活法,一种是配合,拿个话题度,下场体面;一种是不配合,我们把你剪成全网笑话,合约还是你自己签的。” “郑导。”我也压低声音,“我做乙方那六年,被甲方这么吓过很多次。你知道最后怎么着吗?” “怎么着?” “他们最后都加了钱。” 我退开半步,重新站回灯里,正对着那台掀了盖的机器。这台从头到尾都在拍,红灯亮着,但支架上贴了一条小小的胶带,写着“素材B”。 我记住这个位置,也记住刚才导播那句“先别切”。不是帮我。是我那段话让他们看见了另一种素材。 他们把我当垫脚石,那我就在垫脚石的位置上,先把机位走位、切点顺序、剪辑台的习惯摸清楚。等下一次开口,我要让这半米的机位差,变成他们自己踩的坑。 “接着录。”我说。 郑恒还没开口,对讲机里先响了。 “郑导,林制片问,首轮名单要不要动一个。” “哪个?” “她说……江叙这个名字,先别淘汰。” 现场又静了。我抬起头,正好对上郑恒看我的眼神。 他盯了我两秒,把对讲机摁掉,重新翻开台本第一页。 “行。”他说,“从头来。” 周慧兰在我身后轻轻吐了口气。可我没松。因为刚才那句“先别淘汰”让我闻到了另一件事,他们留我,不是因为看得起我。 是有人认出了“江叙”这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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