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俅拿着驿马加急送来的奏报,一字一句读完紫宸殿辽夏使臣觐见的全过程,心里感慨万千,甚至还有点感动。
这么多年一点点铺垫,苦心筹划,总算熬到这一天。
朝堂之上,再也没人张口闭口,把辽国当成一头碰不得的猛虎。
在高俅这个穿越者眼里,道理其实很简单:这一时期,宋辽两国,都高估了对方。
咱们先摊开账本看一看。
北宋此时人口差不多快一个亿,而且拥有中原、江南、巴蜀这些产粮沃土。
海量的人口,意味着源源不断的粮食、工匠、徭役,还有兵源。
再看辽国。
全部户数也就一百多万,总人口撑死千万出头。
契丹本部族人并不多,地盘里大多是汉人、奚人、渤海人、女真人、室韦人。
说起来好笑,辽国境内,汉人反倒占了人口大头。
在论经济家底,那大宋完全是降维碾压。
而军队呢,北宋禁军加上厢军,总数接近百万。
优势很明确:强弩、床子弩、铠甲、攻城器械、粮草储备样样充足,军器监的制造能力拉满,现在批量造配重砲,靠的就是这套完整的手工业底子。
短板也摆在明面上:内地禁军常年不打仗,战斗力堪忧;
整个大宋能打的精锐,就数西军,还分散在西北各个路;
骑兵天生吃亏,战马不够,擅长依托堡垒城池死守,去草原打大兵团野战,并不擅长。
辽国的看家本事,是契丹部族骑兵。
骑射娴熟,野外厮杀机动性极强。
但他们能动员的精锐主力也就十几万骑兵,根本不是百万大军。
短板同样致命,兵马掌握在部落贵族手里,各怀心思,人心不齐;
境内汉军战斗力一般,攻城本事很差,缺少重型攻坚器械,遇上坚固城池,很难啃下来。
一句话总结:阵地战、军械、后勤,宋朝更强;
旷野骑兵野战,辽国占优。
单看纸面实力,大宋压根没必要怕辽国。
但高俅不敢只盯着纸面数字。
别忘了历史,当年女真纸面实力远不如辽国,最后照样一路狂飙,把辽、宋两个大国打得狼狈不堪。
纸上的数字,从来不能直接兑换成战场上的胜负,优势在我一样输。
该说不说,读到奏报里赵佶那句反问“还是说,你在威胁朕?”
高俅不由得眼前一亮,这一句,实在有够帅的。
高俅当即提笔,亲手写了一封私信送入宫中。
开头一改往日奏疏的刻板规矩,上来就夸,陛下当日在殿上直面外邦使臣,风采盖世,臣仅看奏报,都心生向往。
全篇,不谈利弊,不讲方略,全是夸赞。
这就是读历史读出的门道。
在中国古代王朝之中所有的政治清明时代,权利运行的逻辑基本上都是是,
君王采纳臣子建议,支持其主持朝政,但本身一定是君王主观意图的体现。
臣子的进言提议,一定是契合了帝王内心的利益诉求;其主张才能够获得君王的认可和支持。
大白话就是要与帝王在思想层面对齐颗粒度。
但其中最大的核心矛盾就是,臣子要替君主直面所有的矛盾和反对者的靶向攻击。
这就是获取权利的底层本质,了解了这些也就明白掌握了获取资源授权的可行路径。
这一点高俅就是吸引百家经验了,故而很多风口浪尖之事,他将蔡京推在台前。
赵佶要的是什么?
《宋论》评价徽宗刚登基那段时日,“粲然可观”。
后世史家也有共识:赵佶不是天生就是昏君。
即位之初,他真心想当个好皇帝。
只是此人判断力不算成熟,耐性不足,很容易被身边近臣影响。
万幸,现在守在他身边、能给他出主意的近臣,是穿越过来的高俅。
既然赵佶都这么给力,亲自为他摇旗纳威,振臂高呼了,那高俅也要报之以礼了。
君以国士待我,我以天下报之!
朝堂口舌之争已经赢下气势,那接下来,就用实打实的胜利,把这份底气彻底焊死在大宋的国土上。
此时西线战局,已然到了临门一脚的关键节点。
种师道部顺利拿下韦州,兵锋再无阻滞,整军休整完毕,即刻准备向西翻越罗山,杀入葫芦河川。
只要这一步踏稳,便能与王厚的泾原精锐大军顺利会师,直指西夏最后的核心险地天都山,发动决定性决战。
大战在即,高俅没有拍脑袋瞎指挥。
他召集公孙胜、李助、朱瑞、折彦质一众顶级参谋,围坐帐中,逐条推演地形、兵力、补给、敌军部署,反复复盘利弊。
众人意见高度统一:时机已至,全线北上。
高俅当即敲定进军路线,堪称稳到极致的教科书打法:
大军自兰州府整兵出发,过会州(靖远)、抵定戎寨(海原县),一路稳步推进,抵达平夏城与各路主力合流,集结全部精锐,压向天都山。
王厚之前来报,西夏晋王嵬名察哥,亲率西夏铁鹞子全境精锐,进驻天都山,依托天险布防,与王厚部对峙。
看到这个名字,高俅瞬间收起所有轻敌之心。
不懂行的人,看西夏只看李乾顺的虚名;懂战局的人都清楚,西夏真正的定海神针,就是这位嵬名察哥。
简单直白做个实力对标,一目了然:论个人勇武,他稳压西夏五虎;论统帅韬略、战场智谋,更是碾压梁山五虎一档不止。
放在整个当世,足以对标辽国头号战神都统军兀颜光,是实打实的当世顶级名将。
最能证明他实力的,不是虚名,是血淋淋的战绩。
正史上这位察哥凭一己之力,设伏围歼大宋西军第一名将刘法所部两万熙河精锐。
刘法那可是实打实的西军天花板,百战名将,个人武力、统兵能力全都拉满,战力远超绝大多数梁山好汉。
可就是这样一尊狠人,最终战死在察哥的算计之下。
能斩杀大宋第一战将、全歼两万精锐,足以见得此人有多恐怖。
所以高俅对这位对手,只有八个字:高度警惕,绝不轻敌。
对待猛人,唯一的办法,就是用更稳的战术、更强的兵力、更细的布局,全方位碾压。
高俅即刻下发两道军令,双线牵制、全线开花,不给西夏丝毫喘息机会。
第一道军令:急令折可适部即刻西出,全速横扫银州、宥州,拖住西夏横山主力。
第二道军令:命王寅统领西路军,继续西进,专攻西凉府仁多保忠所部,目标直指甘州。
对于这一路,高俅格外放心。
无论是久经战阵的仁多保忠,还是沉稳善断的王寅,皆是能独当一面的靠谱大将,战力、心性、经验全部在线。
打下凉州、甘州,河西东段便落入大宋之手,后续再逐步向西收其余州郡。
自古有言:若非祁连山顶雪,错把张掖比江南。
从凉州到张掖,整条走廊地势开阔平坦。戈壁之间散落大片绿洲,靠着祁连山雪水滋养,土地肥沃,既是万顷良田,又是天然马场。
大宋西军多年的短板是什么?
缺马。
没有足量战马,就组建不起大规模精锐骑兵,只能依托堡寨死守,被动防御。
拿下河湟地区后,西军补充了一波战马战斗力就已经提升不少。
而拿下河西,一切短板彻底补齐。
自此之后,大宋无需再仰辽国战马鼻息,就地养马、就地屯田、就地补给。
千里草场可养十万铁骑,万顷良田可养数万边军。
只是一分子河湟而来的启子,直接让高俅瞠目结舌,愣在原地失神半晌后,发疯似的赶往了西宁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