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中旬,萱儿一岁半了。
小丫头现在能说不少词了,除了“爹”“娘”“猫猫”“桃桃”,又学会了“兔兔”“花花”“饭饭”。每天傍晚谢拂衣从食堂端饭过来的时候,她第一个跑到院门口迎接,仰着脸喊“饭饭”,被谢拂衣抱起来往屋里走。
三花猫被她追怕了,白天躲在桂花树上不下来。萱儿站在树底下仰头看,够不着就回头喊“爹”,让林北把她抱起来够。林北把她抱起来,小丫头伸手抓猫尾巴,三花猫往树梢上又蹿了一截,死活不下来。
苏青萝在药库忙的时候,萱儿就由谢拂衣带着。谢拂衣从食堂拿些菜叶子让她喂野兔,小丫头蹲在桂花树根底下把菜叶子往兔子嘴里塞,野兔吃得直躲。顾清漪从剑堂回来的时候会带些花枝给她玩,萱儿攥着花枝满院子跑,花瓣撒了一地。
八月底的一天傍晚,苏青萝从药库回来的时候在院子里站了一阵。萱儿正蹲在菜畦旁边拔草,拔了两棵菠菜苗当草拔了,被谢拂衣从旁捏着手指头纠正。三花猫从桂花树上探出头看了一眼,见院子里人齐了,才慢慢从树上溜下来。
苏青萝在石桌边坐下来,从袖中摸出一本旧册子搁在桌上。册子封皮上写着“丹堂新弟子名册”,翻开一看,里面列了十几个名字,是今年新入门的丹堂弟子。
“陈远把新弟子的名册排好了。今年收了十二个,比去年多四个。”苏青萝将名册推到林北面前,“陈远一个人带不过来,我打算让几个老弟子也参与带教。”
“行。你排好了就行。”
苏青萝将名册收好,又补了一句:“带教的老弟子里有几个炼丹手法扎实的,但修为还不到筑基。你如果有空,隔三差五来丹堂给他们讲几句火候上的关窍。不用正式上课,就是指点一下。”
“行。你安排时间,我过来。”
苏青萝点了点头,起身朝院门走。走到门口又停了一步,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明天药库那边有一批新到的灵草要验,你上午过来。”
“好。”
第二天上午,林北去了药库。苏青萝带着几个弟子正在清点新到的灵草,看见林北进来便让他帮忙核对品相。两人在药库里忙了一上午,将新到的灵草逐箱验完归档。苏青萝合上册子的时候在案台前站了一阵,把册子推到桌角让他签字。
“签完去剑堂。顾师姐那边还等着你吃午饭。”
林北签完字看了她一眼。苏青萝低着头翻册子,面色如常。他站了一息,开口:“药库的事忙完了?”
“忙完了。”
“那一起去剑堂吃饭。”
苏青萝抬起头来看他,手里的册子停了一拍。她看了他两息,将册子合上搁进抽屉里,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碎屑。
“行。一起去。”
两人从药库出来的时候,秋日的日头正好照在丹堂的石阶上,暖融融的。路过桂花树底下的时候,野兔从坑里探出半个头来,三花猫从树上跳下来蹭了蹭苏青萝的脚踝。苏青萝走在林北旁边,两人并肩朝剑堂方向走去。
剑堂食堂里,顾清漪正站在门口等着。看见林北和苏青萝一起走过来,她微微顿了一下脚步,随即迎上前。三人进了食堂坐下来,顾清漪多打了一份菜摆在苏青萝面前。
“苏师姐也来了,我多打了一份。”
苏青萝接过筷子,微微点了一下头:“药库的事忙完了,顺路过来。”
顾清漪在她对面坐下来,给各人盛了饭。三人安安静静地吃了一顿午饭,席间聊了几句丹堂和剑堂秋季的事务安排。吃完之后苏青萝先起身回了药库,顾清漪收了碗筷送回厨房,林北在剑堂门口站了一阵。
顾清漪从厨房回来的时候看见他在门口等着,脚步放慢了些。两人沿着剑堂的石阶往竹林方向走了一段,顾清漪忽然开口:“苏师姐今天话比平时多。”
“药库的事忙完了,心情好。”
顾清漪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着一道浅浅的弧度:“行。你这个人现在学会两头跑了。”
林北没有接话,两人在竹林边站了一阵。秋日的竹林在风中沙沙作响,阳光从竹梢间漏下来,在地面上投出一片斑驳的碎影。坐了一炷香的功夫,顾清漪起身收了竹篮,两人继续朝剑堂门口走。
从剑堂出来之后林北回到自己的院子。三花猫在窗台上等着,菜畦里的秋菠菜冒了绿尖。他蹲下来给菜畦浇了一遍水,又看了看墙角的果树苗。桃树和枇杷树的叶子还绿着,枝头上挂着几个青果子。
九月初,丹堂的秋季炼丹课目开课了。林北隔三差五去丹堂给带教的老弟子讲几句火候上的关窍。那些老弟子大多炼气七层到九层,炼丹手法扎实但缺系统指点,林北每次讲小半个时辰,把火候控制的几个关键节点和常见偏差讲清楚。老弟子们听完之后回去带新弟子,进度比预想的快了不少。
九月中旬的一天傍晚,林北在院子里带萱儿玩的时候,谢拂衣从食堂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只竹编的小笼子,里面装着一只灰扑扑的小野兔。她蹲在石桌旁边把笼子打开,野兔从里面探出头来嗅了嗅,慢悠悠地爬出来在院子里蹦了两圈。
“食堂后面抓的。陈小桃说食堂后面兔子多,抓一只养在院子里给萱儿玩。”谢拂衣蹲在地上看着兔子,眼睛亮亮的。
萱儿看见兔子便蹲下去伸手抓,小野兔缩成一团,被萱儿抓了两下耳朵。三花猫从窗台上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院子里的野兔有伴了。”林北在旁边站了一阵。
谢拂衣点了点头,把笼子收好,又蹲回去跟萱儿一起逗兔子。当天傍晚,四个人在院子里吃了顿饭,席间聊的都是入秋的事。苏青萝说丹堂的秋季灵草入库量比去年多,顾清漪说剑堂的秋季考核刚结束,谢拂衣说碧水宗东段加工中心的秋季订单排完了。
晚饭吃完之后各人各自散了。林北在院子里把碗筷收了,三花猫从窗台上跳下来在菜畦旁边走了一圈。萱儿被苏青萝抱进屋里哄睡了,新抓的小野兔在桂花树根底下钻了个浅坑趴着。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青云宗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院子里的桂花树开了满树的花,甜香在秋夜的风中一阵一阵漫过来。三花猫在窗台上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晒着最后一抹余晖。
他坐在窗边喝了杯茶,将商路司的调度册子翻了几页。各区域的框架推进按排期走,商路司那边有**清盯着日常运转。协调司的事有何清如盯着,各段按排期走。萱儿大些了,苏青萝也慢慢把丹堂的事接回去了。
日子在往前走,事情在往顺里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