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蓠焰闻言,淡淡道。
“那应该就是我的几个徒弟了。”
闻庭兰连忙躬身。
“庄剑主,下官该如何接待几位仙长?可要下官安排上好的厢房、备下酒宴,再差人好生伺候着?”
这话让庄蓠焰觉得有些好笑。
“闻大人,他们又不是什么朝中大员下来巡狩,你这么捧他们作甚?”
“你只将他们当作寻常宗门来的历练弟子便是了,不需要什么优待,也不需要过多苛责。”
“该给的方便给一点,不该给的,一分也别多给。”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还有,本座在此的事情,不要让他们知道。”
“此番历练他们应当靠自己,若是知晓有剑主在此,那便什么风波都见不着了,还历练个什么?”
闻庭兰领命而去。
那闻玉却上前一步,笑着拱了拱手。
“庄剑主,晚辈自幼仰慕剑宗风华,今日得见剑主,实乃三生有幸,若剑主不弃,晚辈想多向剑主请教一二。”
庄蓠焰冷笑一声。
“刚好,我也有很多话想和你聊聊,但不是现在。”
说完她转身便走。
“庄剑主何处去?”闻玉在身后追问了一句。
庄蓠焰微微侧过头,冷眼看着他。
“你还不配知道本座的行踪。”
那少年愣在原地,眼中竟然闪过了一丝极淡的杀意。
庄蓠焰看得真切,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心满意足的弧度,拂尘一甩,身形便已飘然出了院门。
闻玉意识到自己失了态,立刻抱拳弯腰,再也不敢去看那庄蓠焰的背影。
且说陈实几人,被府中仆人引到了专门接待客人的偏厅。
那闻庭兰换了一身官袍,端坐于主位之上,面沉如水,自有一番此地父母官的气势。
“几位仙长远道而来,下官有失远迎,不知几位仙长不去斩妖除魔,建立功德,来我这小小的县衙,所为何事啊?”
陈实不擅弯弯绕绕,直接了当道。
“闻大人,您可认得这位姑娘?”
那闻庭兰的目光落在陈实身后的少女身上,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这一幕,陈实和申太平都看在了眼里,却都默不作声。
“不曾认得。”
“真的不认得?”陈实追问。
“放肆。”闻庭兰轻轻一甩衣袖,语气不重。
但那“放肆”二字,说得极有分量。
再怎么说,他也是此地父母官,于这鄢陵县中有生杀予夺之权。
被一个毛头小子当众质问,成何体统?
“本官说了不认得,便是不认得,莫非几位仙长,是要在本官这县衙里审问本官不成?”
“那为何闻大人您的下属,会一路跟踪这位姑娘,还想将其强行掳走?”
陈实步步紧逼。
“哦?有这回事?”
闻庭兰挑了挑眉,作出一副诧异模样。
“若当真是我府上之人,色欲熏心,做出此等禽兽行径,本官定会严加查办,给几位仙长一个交代,绝不姑息。”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但话又说回来了,几位仙长此刻,不是应该在历练之中吗?”
“这鄢陵县外的邪祟还等着你们去斩除,怎的却在此地管起了这等市井闲事?”
“闻大人这话说的不对。”陈实踏前一步。
“如何不对?”
陈实沉声道。
“历练并非只是要斩妖除魔,斩妖除魔,不过是让这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的一种手段,绝不是目的。”
“我辈修的是道,这一路行来,遇上的每一桩不平之事、每一个无辜之人便都是我们该管该护的。”
“若本末倒置,为了那点功德去杀妖,却对眼前之恶视而不见,那这道修来何用?”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小子。”
闻庭兰抚掌笑了笑。
“既然如此,那本官也再说一次,这件事本官自会查清,你们将这少女留在此处,去做你们该做的事。”
见陈实还要争辩,申太平立刻一步横插了进来。
“哎哎,闻大人息怒,息怒,我们这位师弟啊,就是性子直,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他满脸堆笑,又拱了拱手道。
“其实我们此番来这鄢陵县,还有一件事,那就是早就听人说府上公子闻玉,生有异象,天赋异禀,有经天纬地之才。”
“今日斗胆想请大人开个恩,让我们也见公子一面,毕竟以后说不定就是同门师兄弟了,提前亲近亲近,总是好的嘛。”
闻庭兰想了想,点了点头。
“此言有理,你们也的确是那剑宗弟子,罢了,随我来吧。”
申太平向陈实使了个眼色,那意思分明是:先忍一忍,见机行事。
而后几人便跟随着闻庭兰,穿过那曲径回廊,朝着后院走去。
后院之中,闻玉见那闻庭兰去而复返,眼里的那一丝不满还没散尽。
又在看到闻庭兰身后跟着的几人,尤其是那少女的时候,瞳孔骤然一缩。
面上虽仍强撑着平静,可那震惊之色几乎是要从眼底漫出来。
“玉儿,这几位是天绝剑宗的仙长,特来府中拜访,你且过来见礼。”
闻玉迅速收敛心神,将那一闪而过的失态压得干干净净。
上前一步,整衣肃容,抱拳便是一揖。
“闻玉见过诸位师兄、师姐。”
阿鱼拽了拽陈实的衣袖,仰起小脸,声音里压抑着几分雀跃。
“他叫我师姐诶,陈师兄,我也有小师弟了吗?”
陈实轻轻摇了摇头,示意阿鱼先不要说话。
他见这少年第一面就觉得,此人眉心隐有一团紫气,端的是贵不可言。
可那气息之中,总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
就仿佛这具身躯之下,藏着什么不该属于他的东西。
像是借来的衣衫,再华美,也终究不是自己的,穿着有些不合身。
陈实盯了他片刻,忽然抬起手。
“闻少爷,可否……让我握一握你的手。”
闻玉微微一愣,随即笑道。
“师兄这是何意?”
“没别的意思,我这个人,从小身子骨弱,家里长辈教了我一个土法子,说握一握有福之人的手,也能沾些福气。”
陈实面不改色。
“闻少爷是有大福缘的人,想沾一点,不知可不可以?”
那闻玉还未开口,闻庭兰已在一旁皱起了眉。
“这算什么道理!玉儿……”
“父亲。”
闻玉却抬手止住了他,看着陈实,笑意不减。
“既然这位师兄想看看,那便看看就是了,闻玉日后若是真的要在那剑宗山上修行,还望几位师兄多多照拂。”
说罢,他将右手伸了出来。
那手掌修长白皙,指节分明。
陈实也不客气,直接握了上去。
两手交握的一瞬间,陈实体内的那棵金色小树苗忽然猛地一震。
紧接着,一股极其锐利的剑意,像是被他的内息硬生生从对方体内勾了出来。
如惊蛰之龙,猛然昂首。
陈实只觉那剑意狰狞,似要顺着掌心刺入自己经脉,竟是要反客为主,将他这具身体里的内息一并吞了去。
可那棵金色小树苗哪里肯依?
一时间小树如遭逆鳞之怒,枝摇叶颤,猛地放开根系。
一股吸力自陈实丹田轰然倒卷而出!
你既敢来吞我,那便别怪我不客气了。
那闻玉脸色骤变。
他体内的内息,竟是如开了闸的洪流一般,被陈实掌心那股不讲理的霸道气机疯狂扯出。
拦都拦不住。
那一刻,他再顾不得什么礼数,猛地甩开陈实的手。
双目圆睁,怒喝一声。
“你放肆!!”
话音未落,一掌已裹挟着雄浑内息,直直拍向陈实胸口!
陈实早有防备,另一只手化掌为拳。
体内罡风与那柄金色小树一齐轰鸣,不闪不避,一拳顶了上去。
“砰!”
两股力量狠狠撞在一起,院中青石地面顿时龟裂开来,劲风四散,吹得众人衣袍猎猎作响。
两人竟是都各退了一步。
陈实右手负在身后,微微发麻,面上却平静如常。
他心中已然翻江倒海。
这闻玉的体内,同样有着一片浩瀚如海的内息,充盈得几乎要溢出来。
可那内息与这少年本身的气息,根本是两回事。
而更让他心惊的是。
那股内息,与身旁那少女体内枯竭的脉络,分明是同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