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被押回了先前落脚的院落。
番僧一行早已没了踪影,那几间厢房空落落的,只余下些许檀香还未散尽。
申太平先前已与那老板娘私下交涉过,但起到关键作用的,还是申太平摸出的那一枚灵铢。
这一枚灵铢可不是普通的灵铢。
而是申太平自他师父,也就是形剑锋剑主那儿讨来的礼物。
对寻常人家来说,这哪里是什么钱财,分明是命数。
天绝剑宗的灵铢上头镌着剑纹,灵气流转,等闲邪祟不敢近身。
在这五城九县,谁家若是得了这么一枚,那便是祖宗积了德,庇佑子孙。
说是财富,倒不如说是一份功德。
更别说是这天绝剑宗的功德。
寻常百姓人家别说求得一枚,便是远远看上一眼,都算造化了。
将来说亲、置业,乃至于遇了灾祸求人救命,这一枚灵铢拿出来,比什么地契房契都管用。
陈实将几人捆在了柴房,绳索勒得紧,却不伤性命。
他蹲下身,看着为首那人问道。
“为何要为难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
半晌,为首那人才抬起头,脸上虽然带着恭谨,嘴里说出来的话却硬得很。
“几位仙长,此事与你们无关,还是不要多管闲事的好。”
申太平在一旁听得眉头直跳,心说这些人好大的胆子。
当着天绝剑宗弟子的面,还敢把话说得这么满。
他凑近一步,干笑了两声。
“哎,你知道我们是谁吗?”
“我等自然知道。”
那人语气愈发恭敬,甚至低了低头。
“几位是天绝剑宗下山历练的仙长。”
“嗯,知道就好。”申太平点点头,笑容不变。
“那你的意思是,即便知道这件事是我天绝剑宗的弟子来了,也管不了,是这个意思吧?”
那人沉默了片刻,依旧恭恭敬敬地答道。
“正是此意,这桩事,不是几位仙长能插手的。”
申太平脸上的笑淡了下去。
他往后退了两步,扯了扯陈实的衣袖,压低了嗓子。
“小师弟,这些人知道咱们的底细,还敢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背后撑腰的,来头怕是不小。”
“要不就别管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
陈实看他一眼,没接话,只对那几人说。
“你们可曾从她身上,夺走什么?”
柴房里又是一阵死寂。
“最后一个问题,你们的主子,是谁。”
依旧无人应答。
那几人像是铁了心要把话烂在肚子里。
这时候,一直站在门口的老板娘忽然“哎呀”了一声,指着其中一个年轻后生叫了起来。
“这不是老张家的二娃子吗!你不是去闻县令府上当差了吗?”
“你娘亲还高兴得什么似的,摆了宴席呢,这才没几天,你咋就干起这偷鸡摸狗的勾当了?”
那青年被她戳破了身份,脸色涨得通红,低下头去。
阿鱼站在陈实身后,小声说道。
“两位师兄,这幕后黑手,会不会就是那闻县令……”
“小师弟,你怎么看?”
申太平看向陈实。
陈实沉吟片刻道。
“指使他们的人,应该就是那位闻县令,至于幕后黑手,还不好说。”
“为什么?”阿鱼不解。
“县令不就是这里最大的官了吗?”
陈实摸了摸她的脑袋,耐心解释。
“这几人知道我们是天绝剑宗来的,咱们天绝剑宗在这五城九县被称作山上仙。”
“在这里,我们天绝剑宗的影响力不比朝廷差,朝廷也几乎是默许了,这片地界,由我们宗门说了算。”
当然,这些也是他这段日子在山上听课论道得来的成果。
“若真是那闻县令要对付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子,他们几个方才断然不敢说让我们不要再插手。”
“所以这幕后黑手,另有其人,而且是一个……不太惧怕天绝剑宗的人。”
“但也绝不是他们几个能知道身份的人,所以再审也审不出什么了,接下来,我们得去会会那位闻县令。”
阿鱼眼睛亮起来,由衷道:“陈师兄,你真聪明!”
陈实却瞥了一眼申太平。
此人一路嬉皮笑脸,遇事就躲,但方才那一番分析,他分明早就心里有数,只是不说罢了。
最后陈实思量再三,还是将少女带在了身边。
此去虽有些羊入虎口的意思,但若将她留在院中,只怕更不安全。
路上,陈实小声问道。
“申师兄明明早就看明白了,为何一路不说?”
申太平嘿嘿一笑。
“师兄我啊,就是想看看小师弟你到底有几斤几两。”
“若你是个无脑莽夫,空有一腔热血,不计后果,那师兄我断然不会再跟着你胡闹下去。”
“好在啊,小师弟你还是有点脑子的,虽然这依然是在往死路上走,但好歹,走得明白些。”
“也不一定是死路。”陈实不服气地回了一句。
正说话间,路边一个算命先生叫住了他们。
那人酒糟鼻,山羊须,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生得跟黄鼠狼成精似的,十分猥琐。
“哎呀呀,几位小友,且留步!老夫观你等面相不凡,今日有缘,特来赠你们一卦!”
见几人不搭理,那算命先生竟追了上来,一边追一边嚷。
“今日与几位有缘!这样吧,老夫我,宁愿亏损些道行,也要开这天眼,为几位看上一看。尤其是你,小兄弟!”
他伸手一指陈实,煞有介事道。
“你这一生,命运多桀啊!”
陈实皱起眉头。
申太平早已不耐烦,挥手赶人。
“去去去,没眼力劲儿的老东西!你知道我们是谁吗?你爷爷我走江湖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吃屎呢!”
那算命先生也不恼,笑呵呵地捋着那几根稀疏的胡须。
“这位小朋友,好臭的嘴啊。”
“你只知道小爷我嘴臭,若是再不滚,小爷让你尝尝小爷的拳头臭不臭!”
“哎哎哎!且慢动手!”
那老道缩了缩身子,又朝陈实伸出手,笑眯眯道。
“这位小友,可否让老夫替你,相上一相?”
陈实再三强调:“我们不会给钱的。”
“哎!钱那都是次要的,能碰上小友这等命格,便是老夫的机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