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没有？
顾琛一下下轻拍着温芙的后背，眼底漾开浓稠的心疼。
失忆的温芙，确实什么都没有。
没有满心待她的家人，没有年少相伴的青梅未婚夫。
更没有滔天权势，万贯家财。
他心底漫开一层沉甸甸的自省。
他想……
自己就这么把失忆的温芙藏在这个小小屋子里。
是不是太自私了？
“宝宝……”
“那我们不然……不结婚了？”
话音刚落，他怀里那个哭的泪眼汪汪的女人抬起头，似乎是气笑了，一拳砸在他的胸口。
“你故意气我呢！”
“……可今天之前你都还好好的呀，我觉得宝宝是不是没做好跟我结婚的准备？”
“顾琛，我真的要讨厌你了！”
“那你讨厌呗，反正之前我还梦到过你很我呢。”
“你……我也梦到过你说恨我！”
“那一定是梦里的我太坏了。”顾琛望着她湿漉漉的眼，声音放得更轻，重新将她紧紧拥回怀里。
“梦里的我既渺小又自卑，弱小又无能。”
“假如我年少有为……我一定会更有勇气的爱你吧。”
“因为梦里的你……可是财阀大小姐呢。”
闻言，温芙愣住了。
她不可思议的看向眼前的男人，“你……说梦到我是……”
“嗯呢。”顾琛颔首，指尖顺着她的长发慢慢摩挲，“要不要我跟你说一个故事呀，笨蛋温芙。”
“现在说也好。”
“趁着你还爱我，我也爱你的时候。”
“就免得……以后发生这样的事情，你就会相信我了。”
温芙：……
她抬眸看着他，呼吸都停了一瞬。
温芙的呼吸骤然一滞，怔怔望着他。
顾琛抱着她，继续拍抚女人的清瘦脊背，嗓音温柔得像一捧温水。
“傻瓜……”
“我想想应该从哪里说起呢。”
“有了。”
“其实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除了觉得你漂亮之外，更多的是觉得你很让人心疼。”
“那时候你浑身是血，分明都走不稳路了，应该是既虚弱又害怕的状态。”
“可是你在面对我的善意时，却选择了拒绝。”
“我想……你应该是从小就生活在没有安全感的环境吧？所以你才会对突如其来的善意感到抗拒，甚至警告我别再上前。”
“当时你还怪有礼貌的~”
“我想，大概是怕自己误判，伤害到了陌生人的真善意。”
“我当时就很心疼你了。”
“所以后来才会追上去的。”
温芙怔怔听着，心口翻涌着酸热。
是……
这样吗？
竟是这样吗……
眼眶滚烫，她笑着笑着，眼泪又无声滚落。
啊……原来他在那个时候就懂她了。
真是的……
让她……怎么能不爱他呢……
根本就做不到嘛……
她不想让气氛彻底沉在悲戚里，勉强弯起唇角，故意转开话题，“……笨蛋，所以我才说你没有生在权贵之家很可惜呀。”
“天生的野心家，刚见面就把我剖干净了。”
“哪有~”顾琛忍俊不禁，“你怎么不说我是个见色眼开的俗气男人，嗯？”
温芙摇头，“可是京城有许多比黎玫书更漂亮的姑娘，你跟着导师去其他大学交流时，也曾有过两个校花对你表白，不是么？”
顾琛没否认，佯作瞪她，“你怎么知道的，芙芙？”
“老实交代！”
“哼……”温芙往他怀里缩了缩，睫毛轻颤，“我知道的可多了，是不是很可怕？”
“不怕。”顾琛摇摇头，指尖点了点她的额头，“我的宝宝很可爱的！你不要打断我的思路好不好？我都忘记接下来要说什么啦。”
“那你是笨蛋。”
“嗯，我是笨蛋，你是笨蛋芙芙，因为我们就要结婚了，嫁笨蛋随笨蛋！”
“哼……”
“难道你不愿意吗？”
“……愿意。”
“不信，除非你说我是笨蛋温芙，我同意永远跟笨蛋顾琛在一起。”
“我……”温芙恍惚间，想起从前二人拍搞怪短视频的那些细碎暖意。
真好啊……
那些温柔的时光，还能再有吗？
她哑着嗓子，缓缓开口，“我是笨蛋温芙……我同意……永远跟笨蛋顾琛在一起……”
“傻瓜。”顾琛揉了揉温芙的小脑袋，“小温芙乖，别怕，有我呢……”
“继续说那个梦好不好？”
“在那个梦境里……我梦到在你恢复记忆之前，你的未婚夫就已经找过来了，他跟你的家人一起要带你走。”
“他们污蔑我，说我……不过是为了作为私生子，想去亵渎哥哥的未婚妻罢了。”
“我在那个时候当然想解释啦。”
“可我忽然意识到解释是没有意义的。”
“解释之后，这位降落九重天的仙女就要从此回去跟着我吃苦了。”
“最重要的是……”
顾琛本想说是李澜然的，可他又记起温芙说这是她唯一的朋友。
于是他眸光温柔的将此事一笔带过，“我想起你之前失忆的事，或许是家族内斗的结果，如果你跟着我私奔……你在一无所有的情况下，一定会被哥哥斩草除根的。”
“我在想，芙芙跟着我吃了这么多苦，怎么能死掉呢……”
“你要幸福才是呀。”
温芙的身子轻轻发抖，胸腔里的痛密密麻麻往外渗，她低声问：“如果梦里的我……愿意呢。”
“我愿意抛下一切，哪怕死掉呢……”
顾琛摇头，语气坚定，“可我不愿意。”
“你好好的活着，幸福体面的活着……哪怕我们不在一起都可以……”
话音未落，怀中人忽然抬首，咬住他的唇瓣。
这个吻裹着咸涩的泪水，微微发颤
她的吻含着苦涩的泪。
是小心翼翼……
是怕自己的幻梦破碎……
“可我不行的……”温芙松开他，眼底泪水汹涌。
她快碎掉了。
“没有你，我真的会活不下去的……顾琛……”
“没你，我真的……不行的……”
“笨。”顾琛捏了捏她泛着泪痕的脸颊，眼前再次闪现她恢复记忆后联姻的模样。
贺墨云说过的种种糟心话都浮现眼前。
他是……真的头疼啊……
他苦笑一声，千言万语化作一句。
“芙芙。”
“没有谁是离不开谁的。”
“离开了我，你也能活得好好的，活的更好……但我今天不想说这么难过得话，至少当下你我还相爱，你我就要结婚了……”
“我们会永远的生活下去。”
“衣食无忧、有钱有闲、有亲朋好友相伴。”
“不是吗？”
温芙沉默不语，眼底的哀伤却浓重得快要溢出来。
顾琛并未察觉到她眼底濒死般的绝望，自顾自继续轻声诉说。
“其实我想……你应该就像梦中一样吧？失忆前一定是娇生惯养的世家千金。”
“可我在你身上没有看到任何被娇生惯养的痕迹。”
“我望到的，却是我的爱人充满着同痛苦相对称的清澈，与绝望相均衡的坚韧，共荒芜相支撑的热枕。”
“我想结婚并不只是想独占你。”
“是我……不想再让你总是一个人逞强了。”
“宝宝，我对你的心疼与爱意……向来总是前者险胜，后者惜败。”
温芙痛苦的闭上双眼。
笨蛋啊……
他是要杀了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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