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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定天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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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北冥孤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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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 深入骨髓的冷。 云玄舟是被冻醒的。 他睁开眼,看到的是一片幽蓝色的天空。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星辰,只有一片均匀的、永恒的幽蓝,像一块巨大的宝石,倒扣在头顶。 他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草是幽蓝色的,和天空一个颜色,踩上去软软的,带着一丝微凉的灵气。 “你醒了。”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云玄舟侧过头,看见苏泠汐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拿着一根草茎,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她的玄衣有些破损,头发也有些散乱,但精神看起来还不错。 “我们……这是在哪里?”云玄舟撑着身子坐起来,脑袋还有些昏沉。 “北冥陨仙秘境。”苏泠汐指了指四周,“或者说,是这个秘境的最深处。” 云玄舟顺着她的手指望去,然后,他愣住了。 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座岛。 一座悬浮在虚空中的岛。 岛的面积不大,方圆不过数里。岛上有一座破旧的石质宫殿,宫殿前是几片整齐的灵田,灵田旁边有一汪灵泉,泉水泛着淡淡的蓝光。岛的边缘,是陡峭的悬崖,悬崖之下,是无尽的云海和虚空。 没有岸,没有海,没有路。 这座岛,就这么孤零零地悬浮在永恒的幽蓝色虚空中,像一颗被世界遗忘的尘埃。 “苍玄尊者呢?”云玄舟问道。 “在宫殿里。”苏泠汐的表情有些复杂,“他把我们扔在这里之后,就进去了。我去看过一次,他坐在宫殿的正殿里,一动不动,像是在……睡觉,又像是在……死了。” 云玄舟沉默了片刻,站起身来。 “走,去看看。” 宫殿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 正殿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石桌,几个石凳,和墙壁上几盏已经熄灭的长明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气息,像是已经很多年没有人来过了。 苍玄尊者坐在正殿最深处的一张石椅上。 他的黑色长袍铺散在地上,花白的头发垂落在胸前,猩红的眼睛闭着,呼吸绵长而平稳。如果不是胸口还在微微起伏,云玄舟几乎以为他已经死了。 “他这样多久了?”云玄舟低声问道。 “从我醒来到现在,至少有三个时辰了。”苏泠汐也压低了声音,“我试过叫他,他没反应。” 云玄舟走上前,仔细打量着苍玄尊者。 近距离看,这个老人比在东海时显得更加苍老。他的脸上布满了皱纹,每一道皱纹里,似乎都藏着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甲又黑又长,像是很久没有修剪过了。 而在他的膝盖上,放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渊煞古钺。古钺的杀伐之气已经被完全收敛,此刻看起来就像一件普通的青铜器,古朴而沉重。 另一样,是那枚从陨星秘境里带出来的碎裂玉简。玉简已经被拼合完整,上面的符文在微微发光。 苍玄尊者的手,轻轻搭在玉简上,指尖的黑色煞气,正以一种极慢的速度,渗入玉简之中。 “他在……推演?”云玄舟皱眉。 “应该是。”苏泠汐走到他身边,看着苍玄尊者膝盖上的古钺和玉简,“古钺是钥匙,残图是地图。他在用钥匙和地图,推演某个地方的位置。” “什么地方?” “我怎么知道。”苏泠汐白了他一眼,“你问他啊。” 云玄舟看了看苍玄尊者紧闭的双眼,又看了看苏泠汐,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就在这时,苍玄尊者的眼睛,忽然睁开了。 猩红的光芒,在幽暗的正殿里骤然亮起。 云玄舟和苏泠汐同时后退一步,手按上了剑柄。 但苍玄尊者没有看他们。他的猩红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膝盖上的玉简,嘴里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一丝疯狂,和一丝……狂喜。 “找到了……我终于找到了……” “二十年了……二十年了……” “那些欠我的,我要他们,血债血偿!” 黑色煞气,从他的体内骤然爆发!正殿里的石桌石凳,在煞气的冲击下瞬间化为齑粉。墙壁上的长明灯,同时炸裂。 云玄舟和苏泠汐被煞气震得连连后退,后背撞上了正殿的石柱,胸口一阵发闷。 “苍玄尊者!”云玄舟强压住翻涌的气血,沉声喝道,“你冷静一点!” 苍玄尊者的头,缓缓转向云玄舟。 他的猩红眼睛里,没有焦距,没有理智,只有纯粹的、燃烧了二十年的恨意。 “你叫我……冷静?”苍玄尊者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摩擦,“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你知道我这二十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他猛地站起身,黑色煞气如潮水般涌向云玄舟! “你什么都不知道!” 云玄舟脸色大变,想要躲闪,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被煞气牢牢锁住,动弹不得。 黑色煞气,如同一把把尖刀,抵在了他的咽喉上。 “苍玄!”苏泠汐大喊,她拔出短剑,冲向苍玄尊者,“你放开他!” 但她还没冲到苍玄尊者面前,就被一道煞气扫中,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 “苏泠汐!”云玄舟目眦欲裂。 苍玄尊者猩红的眼睛,在云玄舟和苏泠汐之间来回扫视。忽然,他的身体猛地一颤,猩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 “我……我在做什么?” 他喃喃自语,黑色煞气如退潮般收回体内。抵在云玄舟咽喉上的煞气尖刀,瞬间消散。 苍玄尊者踉跄了一步,扶住了旁边的石柱,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脸上,疯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和痛苦。 “对不起。”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心魔……又发作了。” 云玄舟揉着发疼的咽喉,看着这个苍老而痛苦的男人,心中五味杂陈。 他刚才差点杀了自己和苏泠汐。 可现在,他又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低着头,不敢看人。 “你……”云玄舟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问道,“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苍玄尊者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走回石椅旁,坐了下来,双手捧住头,久久没有说话。 正殿里,一片死寂。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像是在讲述一个别人的故事。 “二十年前,我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那时候,我叫苍玄子,是玄天宗的掌门弟子。我天资绝顶,修为精进,三十岁筑基,五十岁金丹,八十岁元婴。所有人都说,我是玄天宗百年来最有希望突破化神的人。” “我有一个妻子,一个儿子。我的妻子温柔贤淑,我的儿子聪明可爱。那时候,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直到那一天。” 苍玄尊者的声音,忽然变得冰冷。 “我最好的兄弟,也是我的师弟,他觊觎我的掌门之位,觊觎我的修为。他勾结了外敌,在我闭关突破的关键时刻,偷袭了我。” “他废了我的道基,杀了我的妻子,杀了我的儿子。然后,他对外宣称,我修炼邪术走火入魔,杀妻灭子,被他大义灭亲,逐出师门。” “一夜之间,我从玄天宗最有希望的天才,变成了人人喊打的魔头。” “我逃了。我带着一身伤,逃到了东海。在那里,我捡到了渊煞古钺。古钺的杀伐之气,和我心中的恨意共鸣,让我活了下来。但也让我……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苍玄尊者抬起头,猩红的眼睛里,有泪水在闪烁。 “二十年了。我找了他二十年。我要杀了他,我要他血债血偿。可是……我找不到他。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 “直到今天””他指了指膝盖上的玉简,“古钺和残图,终于告诉了我,他在哪里。” 云玄舟和苏泠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他们没想到,苍玄尊者的背后,竟然藏着这样一段惨绝人寰的往事。 “你的师弟……”云玄舟迟疑了一下,问道,“叫什么名字?” 苍玄尊者的猩红眼睛里,闪过一丝刻骨的恨意。 “他叫……” 他刚要说出那个名字,忽然,正殿外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整座岛,都在摇晃。 宫殿的墙壁上,裂开了一道道缝隙。碎石从穹顶簌簌落下。 “怎么回事?”苏泠汐扶住石柱,脸色大变。 苍玄尊者猛地站起身,猩红的眼睛望向殿外,脸色骤变。 “不好。”他沉声道,“秘境的封印,在松动。” “封印松动?”云玄舟皱眉,“什么意思?” “北冥陨仙秘境,是上古大能以陨星为阵眼布下的封印。”苍玄尊者的声音很急,“渊煞古钺是封印的钥匙,我把古钺带进了秘境,等于把钥匙插进了锁孔。现在,封印正在从内部瓦解。” “瓦解了会怎么样?”苏泠汐问道。 苍玄尊者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向殿外那片永恒的幽蓝色虚空,猩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深深的恐惧。 “瓦解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叹息,“被封印的东西,就会出来了。” 云玄舟和苏泠汐同时变了脸色。 就在这时,远处的虚空中,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轰鸣。 那声音,不像雷声,不像兽吼,而像是……一个沉睡了亿万年的存在,在翻了个身。 幽蓝色的天空,忽然暗了一下。 然后,一只巨大的眼睛,在虚空中缓缓睁开了。 那只眼睛,大到遮天蔽日。瞳孔是纯黑色的,眼白是暗红色的,里面没有任何感情,只有无尽的、古老的、令人窒息的……冷漠。 它只是睁开了,只是看了这座孤岛一眼。 云玄舟和苏泠汐,同时跪倒在地。 他们的身体在颤抖,他们的道心在哀嚎,他们的灵魂在尖叫。 那是一种面对天道般的、绝对的、无法反抗的……威压。 苍玄尊者也跪倒了。他的猩红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不……”他喃喃道,“不可能……它怎么会这么快就醒了……” 那只巨大的眼睛,看了孤岛三息。 然后,它缓缓闭上了。 幽蓝色的天空,恢复了正常。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但云玄舟知道,那不是幻觉。 他的膝盖,还在发抖。他的道心,还在颤抖。 他抬起头,望向苍玄尊者,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在摩擦。 “那到底……是什么?” 苍玄尊者缓缓站起身,他的脸上,恐惧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 “那是……”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一个让云玄舟和苏泠汐遍体生寒的名字, “天道裂隙背后的存在。” “上古时期,大能们以陨星为阵眼、以古钺为钥匙,封印的,不是什么宝物,不是什么魔头。” “是它。” “一个,比天道更古老的存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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