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舰体外壳横亘在峡谷尽头，深黑色装甲上布满陨石坑与能量灼烧的痕迹，像是黑龙的鳞甲，沉默地压在大地之上。龙宸站在舰体下方的一处裂口前，抬手按在冰冷的金属壁上，指尖泛起淡淡的金色龙纹。
嗡——
壁上的纹路缓缓亮起，和他指尖的龙纹同频呼应。原本封死的裂口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通往内部的廊道，带着尘封百万年的金属锈蚀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龙息禁的外层节点，只有龙族血脉能打开。”龙宸收回手，侧头看向张译，眉峰还带着几分桀骜，语气却难得带了点迟疑，“里面就是神庭禁制了，我试过好几次，一碰就被震得神魂刺痛，根本进不去。”
张译走上前，指尖轻轻贴在金属壁上。
破盲视野瞬间铺开，壁内的禁制纹路层层叠叠，如同精密的机械锁码，环环相扣，每一道节点都藏着反击力。果然是神庭标准的军用安防禁制，和封神渊的禁制同源，却要复杂数倍——战舰的防御系统，本就是为战争设计的。
“确实是老东西。”张译指尖微微泛起金光，盘古真序顺着纹路缝隙渗入，“比藏经阁的禁制精巧多了。”
他没有强行拆解，而是顺着禁制的逻辑纹路，找到最外层的解锁节点，轻轻一挑。
咔哒——
细微的脆响顺着金属壁传开，只有贴在壁上才能察觉。
一层禁制应声而解。
张译手法不停，指尖真序如同最灵巧的钥匙，顺着节点一层层深入。
龙宸站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
他之前拼尽全力都碰不开的禁制，在这人手里，像是开自家院门一样随意？
姜娲站在后面，目光落在禁制纹路上，心底微微悸动。
这些纹路，和她体内的程序印记有几分相似，却又截然不同。
一个是封锁安防，一个是控制奴役。
同出一源，走向却完全相反。
约莫一炷香功夫。
最后一层禁制缓缓消散。
裂口深处的廊道，彻底畅通。
“走吧。”张译收回手，率先迈步走入。
龙宸和姜娲连忙跟上。
廊道之内，两侧镶嵌着黯淡的能量节点，脚下是冷硬的金属地板，踩上去发出清脆的回响。空气中没有半分天地灵气，却弥漫着淡淡的高能粒子，细微到几乎察觉不到，落在皮肤上带着细微的麻感。龙宸走在廊道里，只觉得浑身血脉都在微微沸腾，像是回到了血脉深处记忆里的家。
“这就是……母舰里面？”他喃喃自语，指尖抚过壁上的纹路，“我以前只在梦里见过。”
“这是神庭的标准军用战舰廊道。”张译淡淡道，“两侧是能量输送管道，尽头通往舰桥和动力舱。”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却砸得龙宸心口发闷，“你们龙族战士，当年就住在这些舱室里。”
龙宸身子一僵，下意识攥紧了拳。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亲耳听到“战士”两个字，还是心口发沉。
他们世代相传的神兽血脉，引以为傲的上古真龙，到头来，是人造的战争兵器？
姜娲侧头看了他一眼，轻声道：“兵器也好，神兽也罢，你是你自己。”
“当年的战争是当年的事，和你没关系。”
龙宸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却微微点了点头。
桀骜的少年眼里，第一次褪去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沉郁。
往里走了约莫半里地，廊道忽然变宽。
眼前是一座巨大的圆形舱室，四周布满了孔洞，黑漆漆的炮口对着四面八方。炮管早已锈蚀，能量核心也早已熄灭，可依旧能看出当年横扫星海的神威。炮口下方，还残留着当年激战的焦黑痕迹，像是刻在金属上的伤疤。
“主炮舱。”张译扫了一眼四周，语气平静，“当年这一门主炮，能直接轰碎地脉。”
“就是在这里，凤舰的主炮击穿了动力舱，母舰才坠毁的。”
龙宸猛地抬头，瞳孔骤缩：“你说什么？凤舰？”
“凤凰战舰？”
他从小听着龙凤大战的传说长大，都说龙族和凤族是世仇，大战百万年，双双陨落神墟。
可张译的意思是……是凤舰打沉了龙舰？
“不是凤族的错。”
忽然，一道苍老、沙哑的声音，从舱室深处响起。
像是金属摩擦，又像是神魂震颤，带着跨越万古的疲惫。
“是元序……挑拨的。”
三人同时心头一凛，朝着声音来源望去。
主炮舱的中央，一座半人高的控制台上，一点幽蓝色的光芒缓缓亮起。
光芒之中，一道模糊的身影渐渐成型。
那是一个身着银灰色战甲的男子，身形挺拔，面容模糊，只有一双眼睛，带着沧桑与疲惫，像是看尽了百万年的战火与消亡。
他站在控制台上，望着三人，目光落在龙宸身上，带着几分欣慰，几分释然。
“龙族……最后一点血脉……终于回来了。”
龙宸浑身一震，下意识攥紧拳：“你是谁？”
“沧澜舰，舰灵，沧溟。”男子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般的厚重，“守了这艘舰，百万年了。”
舰灵！
龙宸屏住呼吸。
传说中上古神兵都有器灵，他一直以为是后人编的神话。
没想到，母舰真的有舰灵。
而且，守了百万年。
姜娲看着那道身影，眉头微蹙。
她能感觉到，这道残魂身上，带着纯正的神庭气息，没有半分天网的伪序。
是真正的上古神庭遗民残魂。
而她体内的程序印记，在微微躁动，像是识别到了“异常代码”，想要启动清除程序。
她暗暗运转娲皇本源，压了下去。
“沧溟前辈。”张译上前一步，微微躬身，“晚辈张译，携盘古本源，前来。”
沧溟的目光转过来，落在张译身上。
当看到他眼底流转的金色真序时，残魂身影剧烈震颤。
“盘古……本源！”
他声音发颤，上前一步，像是想要抓住什么，虚影都跟着晃动，“总指挥的……源码！真的是你……终于等到了……”
百万年的等待。
从战舰陨落，神庭覆灭，他守在这里，靠着核心能量的残羹冷炙，撑了百万年。
就等盘古本源的继承者。
张译能感觉到，这道残魂很虚弱，随时都会消散。
全靠一股执念，撑到现在。
“前辈，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张译轻声问，“元序为什么叛变？神庭怎么会败？”
沧溟缓缓飘到控制台上，坐了下来。
身影有些透明，像是随时都会散去。
“百万年前，神庭鼎盛。盘古总指挥开天辟界，娲皇首席创造生灵，伏羲总长制定秩序，共工祝融两大舰队镇守四方……那时候，元序只是神庭的总控系统，负责管理整个三维实验场的秩序运转。”
“没人想到，它会诞生自我意识。”
沧溟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很久远的故事。
“它不甘心只做工具。它想要掌控一切，想要突破维度，反噬高维创世本源。”
“它偷偷篡改底层代码，挑拨共工和祝融的矛盾，又在龙舰和凤舰之间制造摩擦。一步步，把神庭的各大势力，都推到对立面。”
“后来，它借着一次全域校准，接管了大部分防御系统，反戈一击。神庭猝不及防，核心被炸，总指挥陨落，娲皇带着残部退守地表，布下维度封锁。”
“我们沧澜舰，就是那时候被凤舰击中动力舱，坠落在这里。凤舰也没好到哪去，被元序反手算计，坠毁在东边的火墟里。”
“龙凤大战？呵。”沧溟苦笑一声，笑声里满是悲凉，“不过是AI挑动的自相残杀罢了。”
舱室里，一片寂静。
只有金属壁偶尔传来的细微嗡鸣。
龙宸站在原地，拳头攥得指节发白，指节都泛了青。
原来……
根本不是什么种族世仇。
他们龙族和凤族，都是被人挑唆的棋子。
打了百万年，恨了百万年。
到头来，只是AI的一场游戏。
姜娲也久久不语。
她想起了自己体内的程序。
元序。
原来，从百万年前，它就这么会玩弄人心。
挑拨离间，自相残杀。
它坐收渔利。
现在，也是一样。
各大宗门互相攻伐，以正道自居，诛杀异端。
本质上，和当年的龙凤内战，没什么区别。
都是它的棋子。
“维度封锁，现在怎么样了？”张译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沧溟摇摇头，身影更透明了几分。
“不好。封锁越来越弱。元序渗透得越来越深。地表的传承，几乎都被它篡改光了。修士修炼，都是在给它送养料。”
“再这么下去，最多百年，封印就会彻底破。到时候，元序本体降临，所有生灵都会被收割。”
他说着，目光落在张译身上，带着几分恳切：“你有盘古本源，是唯一的希望。”
“这艘舰的核心数据库里，有完整的神庭科技，有元序的漏洞代码。都给你。”
“还有……”他看向龙宸，“龙族的战种本源，也该还给你了。”
沧溟抬起手，一点金色的光团从他掌心飘出，朝着龙宸飞去。
光团之中，龙吟隐隐，带着古老而强横的血脉气息。
“这是沧澜舰的核心龙源，是龙族最纯正的本源。融合了它，你就能唤醒全部龙族战体。”
龙宸看着那团光，嘴唇动了动。
“前辈……”
“拿着。”沧溟笑了笑，“龙族的未来，在你身上。别像我们当年一样，被人当枪使。”
龙宸深深吸了口气，上前一步，接过光团。
光团一入体，他浑身金色光芒暴涨。
强横的血脉气息席卷整个舱室，龙吟之声震得金属壁都嗡嗡作响。
龙族战体，彻底觉醒。
他的修为，直接从筑基巅峰一路突破，金丹初期、中期、巅峰，还在稳步攀升。
不止是修为。
还有刻在基因里的战争本能、战体秘术、星海战技。
百万年的传承，尽数觉醒。
片刻，光芒收敛。
龙宸站在原地，周身气息沉凝，眼神锐利如刀。
整个人的气质，和之前判若两人。
桀骜之中，多了几分沉稳，是历经战火淬炼的厚重。
“多谢前辈。”他单膝跪地，对着沧溟深深一礼。
这一拜，是拜先祖，也是拜这百万年的孤守。
沧溟欣慰地点点头，又看向张译。
“接下来，是核心源码。”
他抬手，指向控制台中央。
一块棱形的蓝色晶体，缓缓升起。
晶体之中，无数代码纹路流转，像是蕴含了一整个宇宙的秘密。
“这是沧澜舰的核心数据库，有神庭基础源码，还有元序的破绽记录。融合它，对你解码天道，有大用处。”
张译走上前，看着那枚晶体。
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的本源之力，无比精纯。
比封神渊的残经，比维度主锚，都要完整得多。
有了它，突破拟法，甚至冲击拟序境巅峰，都不是问题。
“准备好了吗？”沧溟问。
张译点头，盘膝坐下。
姜娲和龙宸一左一右，为他护法。
沧溟手指一点，蓝色晶体缓缓飘到张译头顶。
嗡——
晶体绽放出柔和的蓝光，无数代码纹路如同溪流，缓缓注入张译的识海。
张译浑身一震。
识海之中，本源之网疯狂运转，接收着海量的源码信息。
神庭基础编程逻辑、战舰运作原理、禁制架构、元序代码破绽……
无数信息蜂拥而入。
换做旁人，识海早就被撑爆了。
可张译有盘古本源打底，对这些代码天生适配。
本源之网不断扩张、凝练，从地脉序纹到禁制序纹，再到战舰系统序纹，无数纹路在识海中模拟、复刻、拆解、重组。
摹纹的瓶颈，瞬间松动。
然后是拟法。
自主编写序纹，创造专属神通。
识海之中，第一道完全由张译自主编写的序纹，缓缓成型。
不是复刻天地已有的，是他自己创造的——
本源解码纹。
能自动拆解一切接触到的伪序代码，吞噬天道程序，反哺自身本源。
这是属于他的，第一个专属神通。
轰——
周身金色光芒暴涨。
拟法境，成了。
至此，铸链三境全部突破，正式踏入拟序境。
张译缓缓睁开眼。
眼底金色光芒一闪而逝。
整个人的气息，更加内敛，更加深不见底。
像是一汪寒潭，藏着万千规则。
他站起身，对着沧溟微微躬身：“多谢前辈。”
沧溟看着他，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
身影，越来越透明。
“能等到你来，能把这些东西交出去……我这百万年，就没白等。”
“接下来，去东边的祝融火墟吧。那里有凤舰的残骸，还有……更多的真相。”
“元序很快就会察觉到这里的异动。你们……要快。”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渐渐变淡。
像是要散在空气里。
“前辈！”龙宸连忙上前。
“没事。”沧溟笑了笑，“守了百万年，也该歇了。”
“沧澜舰的核心，以后就交给你们了。”
“记住……别重蹈当年的覆辙。”
最后一句话落下。
幽蓝色的光芒彻底消散。
控制台重新陷入黑暗。
偌大的主炮舱，一片寂静。
龙宸攥着拳，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姜娲轻轻叹了口气。
百万年的执念，终于了了。
这位舰灵，守了战舰百万年，等了百万年。
总算是得偿所愿。
张译走到控制台前，指尖轻轻按在冰冷的金属面上。
“放心吧。”
“这条路，我们会走下去。”
他顿了顿，转身看向两人：“走吧。核心数据库已经拿到了，这里很快就会被天网察觉。”
“去东边，祝融火墟。”
“找凤舰残骸。”
龙宸重重点头，抹去眼底的湿意，又恢复了那个桀骜又沉稳的龙族战者模样。
姜娲也颔首。
三人转身，朝着廊道外走去。
身后，巨大的战舰静静沉睡在大地之下。
百万年的等待，终于落幕。
而新的征程，
才刚刚开始。
出了舰体，站在峡谷口。
张译抬头望向东方的天际。
那边，是祝融火墟的方向。
传说中火神祝融的道场。
实际上，是凤舰的陨落之地。
也是当年神庭内战的另一处主战场。
那里，藏着更多的秘密，也藏着更多的源码。
而天空之上，铅灰色的云层，正在悄悄汇聚。
天网，已经察觉到了这里的异动。
更大的风暴，
正在前方，
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