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通离开,林太虚把孙倩和罗辕叫到后院。
两人拘谨地坐在他身边,神色十分忐忑。
他们做梦都没想过,有生之年,能和元婴真君,挨得这么近。
似是看出两人心中所想,林太虚觉得好笑的同时,又感慨颇多。
曾几何时,他面对元婴强者,又何尝不是这副唯唯诺诺的模样?
轻咳一声,问道:
“你们将来,有什么打算?”
孙倩微微愣了一下,随口道:
“自然是好好帮真君,照看好青云丹坊。”
罗辕微微摇头,苦笑道:
“金鳞岂是池中物,这清风城太小,困不住真君。
真君这是要离开清风城了吧?”
林太虚轻轻颔首,眼中浮现一抹赞许之色。
罗辕单膝跪地,掷地有声地道:
“真君若不嫌弃,我们二人,愿意誓死追随真君!”
林太虚单手虚抬,一股柔和的力量,将他托了起来,轻声道:
“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做,没法将你们带在身边。
这一去,可能再也不会回来。”
顿了顿,继续道:
“我可以给你们一些灵石,你二人离开清风城,找个地方好好生活。
也可以把青云丹坊留给你们,让你们自己做一些营生。
不过,我在外面得罪了一些敌人,他们可能会找上门来。
我不敢保证,不会牵连到你们。”
说完,林太虚看着两人,等他们做出选择。
良久,两人对视一眼,孙倩正色道:
“我们选择留在青云丹坊!”
林太虚眼中露出一抹诧异:
“想好了?这个决定,可能会让你二人万劫不复!”
罗辕笑道:
“我这条命,本就是真君所救,能活到现在,已经是赚来的。
孙倩能有如今的成就,同样是真君所赐。
我们就在青云丹坊,等待真君归来。哪怕为此付出生命代价,也在所不辞!”
林太虚叹了口气,不再规劝,将青云丹坊,以及城南老宅地契取出,交给孙倩。
叮嘱道:
“今后,这青云丹坊就是你们的了,你们不仅要自负盈亏,更要自负生死。”
孙倩双手接过,心情很是沉重。
没了王德发撑腰,今后,他们便要独自撑起一片天。
三日后。
白展设宴,为林太虚饯行。
酒宴上,白家众人不断给林太虚敬酒,心中不舍,溢于言表。
尤其是白雨薇,灵酒一杯接着一杯,往嘴里灌。
脸蛋喝得红扑扑的,却发现怎么也喝不醉。
酒宴持续到次日。
林太虚抬头看了眼天色,拱手告辞: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诸位,告辞!”
给白雨薇留下一个玉瓶,挥挥手,潇洒离去。
清风城,终究只是他人生中的一道风景。
可以驻足欣赏,但不会永久停留。
林太虚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天际,白雨薇却迟迟没有收回目光。
她眼眶泛红,心里空落落的,仿佛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白瑾眼底深处,同样闪过一丝落寞,不过被她掩饰得很好。
转头看向白雨薇,强颜欢笑:
“小雨薇,想哭就哭出来吧,姑奶奶不会笑话你的。”
白雨薇撅了噘嘴,道:
“我才没有想哭,是风沙太大,迷了眼。”
说罢,将林太虚留给她的玉瓶打开。
看到里面的东西时,红唇微张,一脸吃惊。
白瑾心中好奇,凑过脑袋一看,酸溜溜地道:
“竟然是化婴丹!那家伙,对你真不赖。
你要是主动一点,那家伙说不定会把你收了。”
白雨薇完全没有听到,整个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做了一个重大决定,早日结婴,追随王德发的脚步!
林太虚御空而行,一路向北。
云州大陆疆域辽阔,清风城不过是边陲城池。
越往北走,越是繁华。
中心位置,甚至有不少一流势力盘踞,执一方牛耳。
其中,元州玄冰宗的主宗—玉冰宫,就位于云州腹地。
千年前,五行宫覆灭,玉冰宫便是元凶之一。
当然,林太虚还没想过,要为五行宫报仇。
毕竟,五行宫身为一流势力,不知有多少化神强者坐镇。
就连元婴圆满的青云老祖,都只能改头换面,固守一方。
他一个元婴初期小修士,说是蜉蝣撼树也不为过。
抛除杂念,专心赶路。
两日后,林太虚途经一片山脉,脸上忽然露出饶有兴趣之色,不由顿住脚步观望。
山脉中,一名暮气沉沉,行将就木的老者,围绕某一山谷,转了左三圈,右三圈,连连点头:
“不错不错,这是一处难得的风湿宝地。
埋在这里,日后骸骨也能沾点灵气,说不定还能尸体通灵,重活一世。”
说罢,挥动本命法宝,很快便开凿出一个深坑。
可低头一看,发现深坑中,有很多毒虫,当即摇头叹气:
“不行不行,老朽好不容易入土,要是被毒虫啃坏棺木,恐怕肉身也会沦为它们的口粮。”
老者口中念念有词,御空离开,继续寻找下一墓地。
一连找了好几个地方,老者均不满意。
他靠着一棵古树,抚了抚脸上的皱纹,苦笑一声:
“人生在世,住要选屋,死要选坟。
老朽苦修一生,本想挑选个舒适安稳的地方落脚。
谁承想,寻一称心的墓地,竟不比冲击元婴大道简单。”
最终,他似乎妥协了。
取出本命法宝,就随意在大树下面,挖了一个长七尺、宽三尺的深坑。
手一挥,将事先准备好的棺木,放了进去。
尺寸大小刚刚好,甚至可以用严丝合缝来形容。
老者飞身来到不远处的一片湖泊中,给自己好好沐浴一番,又换了一套干净得体的长袍。
感觉一切准备就绪,返回刚才挖好的墓地,躺入了棺木中。
只不过,棺木还没躺热,他又飞了出来。
恋恋不舍地环顾周遭,似乎要把目光所及的一切风景,刻进脑海,带到地府。
看了许久许久,口中悠悠一叹:
“老朽此生最大遗憾,便是天资平庸,时运不济,蹉跎数百年,亦无缘结婴。
但!老朽问道之心不改。
因人生如棋,落子无悔!”
话落,收回目光,躺入棺木中。
手一挥,棺材板徐徐合上,泥土迅速合拢,堆出一个小土堆。
漆黑的棺木中,他双手平放于腹前,体态安详,等待生命走向终点。
然而,很快,他的眉头便深深皱起,眼中闪过一抹无奈。
只因,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探出神识,发现有人,在刨他的新坟。
纵然他心境早已打磨得平和,此刻也按捺不住一股火气。
双手猛拍棺壁,整个人冲破棺板直冲云天!
刚破棺而出,他便厉声呵斥:
“好你个可恶的盗墓贼!
就不能等老朽驾鹤西去,再来寻宝?”
林太虚微微一愣,敢情这老者,以为他是来舔包的。
撇撇嘴,不悦地道: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皇甫道友,我再不来,你就真的要驾鹤西去了。”
这老者,赫然是之前在拍卖会上,与他竞拍寿元果的老者,皇甫晨。
他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这古怪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