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没亮透,陈凡就收了功。
他睁眼,视线掠过窗边静坐的云照霜,目光在女人略显丰润却透着病态苍白的薄唇上停了半秒。
这两天为了替她温养那颗布满裂纹的金丹,又不能真正越界引来雷劫,陈凡只能搬出了那套当年和苏青青“非深度双修”的土办法。
堂堂蓝星第一人、清冷孤高的云掌门,半跪在榻榻米间,微蹙娥眉的隐忍与屈辱……
云照霜
但只有这种方法,能稳住伤势。
陈凡压下心头那点邪火。
神识链接剑灵。
“接秦若兰。”
片刻后,秦若兰的声音传回。
陈凡把当前位置报了。
霓虹国内陆,一座峡谷温泉镇。
他需要想办法联系到莉娜。
小秘境脱险后曾给他安排补给船回龙国的漂亮国指挥官。
只有找到了船,他们两人才能安全回到龙国。
秦若兰没问废话,只说了句“给我点时间”便切了线。
云绾月的声音传来。
“我母亲……”
“伤势稳了,别急。”陈凡往墙上靠了靠,“你娘这几天胃口好得很,昨天还问我讨牛奶喝呢。”
对面安静了两息。
云绾月声音低了半度:“……辛苦你了。”
陈凡切断银线。
转头,正对上云照霜的目光。
那双凤眸里杀意、羞恼、无奈搅成一团浆糊,握着剑鞘的手背绷得青筋隐现。
但她一个字都没接。
陈凡咧嘴。
这三天他摸出规律了。
越是涉及云绾月的话题,这位丈母娘就越不敢吭声。
怕的不是他,是怕女儿听见什么不该听的。
敲门声响了。
桥本诚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捆劈好的柴火,身后跟着他七八岁的女儿。
小姑娘手里攥着一个旧报纸包的饭团,举到胸前高度,歪着脑袋往屋里张望。
前天,桥本诚拎晶核来,陈凡没收。
昨天中午,换成自家腌的咸菜,陈凡看都没看。
昨天晚上,他只带了一捆柴,放下就走。
陈凡没拦。
柴就一天的量,今天他又来了。
陈凡把柴搬进灶房。
从储物戒里摸出一小袋糖,蹲下身塞进小姑娘手心。
小姑娘眼睛亮了,“阿里嘎多”蹦出来带着奶音。
桥本诚听说两人打算离镇,蹲在地上捡了根树枝。
他不识字,但当年跑长途货运时对霓虹国中部的公路烂熟于心。
树枝在泥地上划出弯弯曲曲的线。
沿山脊朝西南走,途经两三个小镇,丧尸密度不会太高,大约五天脚程能到海岸线。
陈凡把路线记下。
“多谢。”
桥本诚摆摆手,牵着女儿走了。
午后,镇务所。
陈凡用几枚E级晶核结清住宿费,又买了干粮、淡水和一套旧棉衣。
深秋的山风一天比一天刺骨,云照霜现在只剩炼气修为,连寒暑不侵都做不到。
入夜。
木屋里柴火噼啪响了两声,火星子蹦出来又灭了。
陈凡又用那个“土办法”替云照霜稳固了一次经脉,完事后云照霜背过身去,陈凡用指腹替她擦了擦嘴角,云照霜耳根瞬间充血拍开他的手。
远处天际线仍泛着一层极淡的暗红天幕。
两人之间隔着半臂距离。
谁都没说话。
只有柴火偶尔爆开的声响,和窗缝里灌进来的山风低吟。
铁哨声劈开黎明。
陈凡翻身坐起时,门外已经站了人。
分配队长带着四个守卫堵在门口。
他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名单,第一行写着【龙国人】。
“战时封镇令。所有在镇人员必须参加防御。违者以逃兵论。”
陈凡说:“我昨天就和镇长说了,我今天要走。”
队长把名单往他胸口一拍:“你吃住靠镇子庇护,少一个人就要多死几户。你的良心过得去?”
屋内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云照霜从门后走出来。
旧棉衣套在白衬衫外面,头发随手拢在肩侧,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没有争辩,只是开口说了两件事。
“第一,住宿与物资费用已全额结清,不存在庇护关系。”
“第二,上一次守城,他击杀D级丧尸,战后登记册上没有他的名字。”
她合上嘴。
分配队长脸上的义正辞严卡了壳。
他张嘴想反驳,身后涌来的嘈杂人声把他淹了。
“龙国人要跑了!”
队长不再废话。
他朝身后一挥手,两名守卫直接扑上前,一左一右抢过陈凡搁在门边的行囊和干粮包裹,扛着就往镇务所方向跑。
队长的声调压低了半度。
“你的女人走不快,搁在镇务所我们帮你照看。”
“你打完丧尸,回来领人就是。”
人质。
云照霜的指尖一颤。
她下意识伸手摸向腰间储物袋。
陈凡比她快。
他向前迈了一步,左手探出去,五指扣住扛行囊的守卫后肩窝。
那人还没转身,骨头先响了。
咯吱。
守卫膝盖一软,矮了大半截,行囊从肩上滑落。
陈凡右手拔出腰间钢管,抡圆了扫在另一个守卫架起的猎枪枪管上。
铛!
脆响炸开,枪管从中间折成一个V字。
他弯腰把行囊从地上拎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土,挂回自己肩头。
“谁再碰我的东西,我折的就不是枪管。”
刀疤镇长不知什么时候到了街口。
他扫了眼地上捂着肩膀哀嚎的守卫,又看了看那截扭成麻花的枪管,脸上的笑容半点没变。
“误会误会!前门尸潮压上来了太危险,我让人领二位走后门,安全。”
陈凡没搭理他,扶着云照霜跟在引路人身后穿过窄巷。
快到后门时,侧巷里冲出一道身影。
桥本诚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把拽住陈凡的袖口。
“后门外面……有人……”
陈凡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松开。
破铁门吱呀一声推开。
门外黑压压一片,三四十个衣衫褴褛的老人、妇孺和缠着渗血纱布的伤员堵成了铁桶。
最前面的,正是三天前在L形死角被陈凡推车救了一命的肩伤守卫,以及他怀里抱着三岁孩子的妻子。
见到陈凡出来,女人尖叫一声,直接扑通跪倒在泥水里,双膝往前蹭了半米,一把抱住了陈凡踩着泥泞的裤脚!
“恩人!你不能走啊!”
女人披头散发,把怀里孩子举向陈凡鼻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你那么能打!你留下来替我们顶在缺口上,大家伙儿就能活啊!”
“我听我男人说了,那个D级丧尸是你打死的。”
“你既然想做英雄,怎么能不管我们镇子上几百口人命呢?!”
旁边那个肩上守卫,摸着肩膀上的绷带,眼神闪烁,却也跟着挪上前半步。
“是啊小兄弟……前天你既然救了我,就说明你是个善人。”
“你们龙国不是有句古话,做善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我们老老少少都是拖家带口,你一个外乡人光棍一条,留在前线掩护我们怎么了?”
人群里几个拄着拐棍的老头也开始跺脚痛骂:“这年轻小伙子心肠怎么这么黑!”
陈凡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脚尖微抬,就要把女人踢开。
就在这时,女人眼角余光扫到了侧后方还没喘匀气的桥本诚。
更扫到了桥本诚口袋里的半截糖纸!
那是早上,他女儿自己舍不得吃,却硬塞给他的。
女人像被踩了尾巴一样尖嚎出声:
“糖!桥本诚你个狗东西哪来的糖?!”
“是这个龙国人给的!他包里装的全是到处搜刮的好东西!”
人群的贪婪被这声尖叫彻底引爆。
人群轰的一声围了上来,十几只脏污手探过来,抓扯着陈凡的行囊,甚至有人伸着手指去拽云照霜的风衣下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