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
苏泽从树下走出来，月光洒在他的脸上，使得他年轻的脸庞更加明亮。
邱阳上上下下的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
“嘿，有趣。这个破地方居然能培养出一个八品，小子，你今年多大了？”
“十五，不对...十六了。”
“十六吗……”
邱阳啧啧的说道。
“郡城里那些世族子弟中，十六的八品也不多。你倒是很有潜力。”
雷休不啰嗦了，刀尖对准了苏泽。
“苏泽，你涉嫌杀害朝廷官员。巡检司将会依法对你进行逮捕。”
苏泽把两只手摊开来。
“证据呢？”
雷休皱起眉头。
“刘家的刘成到郡城去告状，说你杀了他的父亲刘德福，哥哥刘显。”
苏泽听完之后才想起来刘成这个人。
当时他并没有太在意，没想到就真的跑到了苏州城。
“刘显是进山打猎的时候遇到了冰牙狼群，被咬死了。这件事进山的猎人都可以作证。”
苏泽继续说着。
“至于刘德福，是石龙寨匪首石占龙当街将他砍死。当时也有几十个村民在场。”
“不能凭一面之词就诬陷好人吧。”
“而且我还把石龙寨也给剿灭了。石占龙是我杀的。”
“你怎么会惹上山匪？”
雷休好奇的问着。
照理来说，山匪一般都对过往的商队感兴趣，这种镇子都没商队的价值大。
“镇长刘德福怀疑我杀了他儿子，买凶石占龙来杀我，之后石占龙又带着人前来镇子。发现打不过我，就杀了刘德福，我不喜欢留后患，所以就杀了他。”
这话说的七分真，三分假。
邱阳跟雷休互相看了一眼。
“有点意思。”
邱阳收起玩闹的表情。
“你所说的，我们都会去查证的。但是有一个条件不能改变，就是明天你要跟我们一起回苏州城。”
苏泽点头同意了。
“可以。明天镇口见。”
说完之后就朝两人走了过来。
一步，两步，三步。
从邱阳与雷休之间穿过。
两人僵在原地。
等到苏泽走远之后，邱阳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我的天……”
他擦去了额头上流下来的汗水。
“雷休，你感觉到了吗？”
雷休望着苏泽消失的地方，慢慢的点了点头。
“那股气息……比我们的还要浑厚。不像刚入八品。”
“看来他杀七品，不是假的。”
雷休收起刀来。
“今天晚上到镇上调查，明天一早等人。”
邱阳快步追了上去。
“这小子……如果不死，以后会是个大人物。”
雷休没有回答。
夜风掠过的时候，镇口的老槐树的枝桠就会发出沙沙的声音。
苏泽回到家的时候，秦婉正在厨房收拾碗筷。
赵虎，钱大牛都已经回去了，苏震海自己坐在院子里对着月亮喝酒。
“回来了？”
“嗯。”
苏泽坐在他的旁边，自己倒了一碗酒。
“苏州巡检司的人员已经到来了。”
苏震海端碗的手顿了顿。
“为刘家的事？”
“嗯。明天跟他们去苏州城一趟。”
父子俩沉默了一会儿。
苏震海把碗里的酒喝完之后，长长的吐出一口酒气。
“巡检司跟镇上不一样。他们办案只看功劳，不论对错。你到了苏州以后说话做事要留有余地。”
“我知道了。”
苏泽也把酒喝掉了。
父子俩就这样坐在院子里，一人一碗，喝到月亮西斜。
秦婉出来的时候，两个人都已经靠在椅子上打起了呼噜。
她叹了口气，进屋拿了条薄被出来，给苏震海盖上。
又看了看苏泽，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明天就走了……”
她轻声说。
“到了外面，记得吃饭。”
苏泽的睫毛动了动，没有睁眼。
天还没亮，苏泽就醒了。
他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把断刀挂在腰间，怀里只有刘显那三千两。
剩下卖狼皮的那三千两都丢在了家里。
苏震海已经起来了，拄着拐杖站在院门口。
“去吧。”
苏泽跪下磕了个头。
“爹，儿子走了。”
苏震海“嗯”了一声，别过脸去。
秦婉追出来，往他怀里塞了一个油纸包。
“路上吃。”
苏泽接过来，是几张还热着的肉饼。
“娘，我会常回来看你们的。”
秦婉抹了把眼睛，笑着说：“好，娘等着。”
苏泽转身朝镇口走去，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苏震海低低的声音。
“好好活着。”
苏泽的脚步顿了一下。
“会的。”
镇口，雷休和邱阳已经等在那里了。
两人牵着三匹马，见苏泽走来，邱阳笑着打了个招呼。
“挺准时啊。”
苏泽接过缰绳，翻身上马。
“走吧。”
邱阳还想说点什么，被雷休用眼神止住了。
三人三骑，沿着官道朝东南方向奔去。
苏泽回头望了一眼。
石龙镇在晨雾中渐渐模糊，那株老槐树像一只伸向天空的手，越来越小。
最后消失在地平线上。
他转回头，握紧了缰绳。
苏州城，我来了。
......
苏州城，大周边陲的第一雄城。
石龙镇到苏州城，快马加鞭也要三天脚程。
苏泽三人白天赶路，夜里在路边的破庙或驿站歇脚。
邱阳性子跳脱，一路上嘴巴就没停过，从苏州城哪家酒楼的酱牛肉最好吃，讲到巡检司里哪个统领最不好惹。
雷休偶尔插一句，大多数时候只是听着。
第三天傍晚，苏州城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苏泽勒住马，仰头望去。
城墙高逾十丈，青灰色的墙砖延伸到视线尽头。
城门上方悬着一块巨大的石匾，刻着“苏州”二字，笔力遒劲，不知是哪位书法大家的手笔。城墙上每隔数十步便有一个垛口，每个垛口后面都站着披甲执锐的兵卒。
石龙镇的土墙和篱笆，跟眼前的巨城比起来，简直像小孩子堆的沙堡。
邱阳策马靠过来，一脸得意。
“怎么样，没见过吧？这苏州城，光城墙就有三千丈长，城门一关，五品妖兽都攻不进来。走吧，进城！”
雷休催马先行，苏泽和邱阳跟上。
入城的人排成了长队，商队、脚夫....什么样的人都有。
两人亮出令牌之后，守门的兵卒立刻放行，连苏泽的断刀都没有多问。
进了城门，街道豁然开朗。青石板铺就的路面足有三丈宽，两边店铺林立，幌子招牌挂满了半条街。
一阵阵香气从路边的食肆里飘出来，勾得苏泽肚子咕咕直叫。
雷休没有在街上耽搁，带着苏泽直奔府衙。
府衙坐落在城北，占地极广，朱红色的大门两侧各蹲着一尊石狮。
门口的台阶足有三十级，站在下面往上看，只觉得那府衙像是压在头顶上一样。
三人上了台阶，穿过前院，走过两条回廊，来到一处偏厅前。
雷休站定，整了整衣襟，朗声道：“巡检司雷休、邱阳，人犯苏泽带回，求见郡守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