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试探着轻轻扇了一下,一缕极淡的白色寒气从扇面边缘飘出,像一条条细小的冰蛇,在空气中扭动了一下才缓缓消散。
林晚低头看着那柄半透明的小扇,扇面上的冰丝在她掌心的温度下仿佛微微泛出一层薄霜,又悄无声息地收了回去。
她小心地、郑重地将小扇收进储物袋,指尖在袋口停了一小会儿,才放下去。她的嘴角翘了一下,没有说谢谢,但那神态已经什么都说了。
第四样是一块残缺的玉简。约莫两指宽,一掌长,边缘有磕碰的痕迹,表面蒙着一层灰白色的风化层。
林秋拿起它,用指腹擦了擦表面,灰白色粉末脱落之后,露出了刻在玉面上的图案一半张面具的轮廓。
线条简洁却极有力度,只刻了面具的左半边,瞳孔处是空的,边缘有一些纵横交错的纹路,像某种古老的文字,笔画奇异,排列疏密不均,他一个字也不认识。
他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背面没有任何刻痕,只是光滑的玉面。
他又翻回正面,盯着那半张面具的图案看了几息,最终还是收进了储物袋。
祭台旁边还散落着几件残破的小物一只裂了口的护腕,边缘磨损严重,表面有几道深深的刮痕。
一只生满铜绿的铃铛,里面的撞珠似乎已经锈死了,晃起来声音发闷还有一把短弓,弓臂还在但弦已断了,软塌塌地垂在一边。
后面几个弟子探头看到这几样东西,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去捡了起来。
有人把护腕套在手臂上试了试,裂口硌着皮肤,他皱了皱眉,还是解下来收进怀里。有人摇了摇铃铛,锈屑掉了一地,铃铛发出一声闷哑的“噗”声,他叹了口气,用布包好塞进袋中。
拿了短弓的弟子拉了拉断弦,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默默收好。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雀跃。经历了回影石的毛骨悚然、阴蚀藤的死里逃生、石尾鼠的狼狈追打,这几件残破的法器已经不值得他们激动了。
他们只是沉默地收下,像在废墟里捡到几块还能用的碎铁,聊胜于无。
林秋没有理会身后的动静。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祭台上的那些符文上,沿着那一道道粗犷的刻痕缓慢地移动着。
符文线条繁复古老,大多模糊不清,磨损严重。但在祭台的边角处,他发现了一个可以辨认的符号,一个圆形图案,像太阳的轮廓,又像一只睁开的瞳孔。
在一片波浪状的线条旁边,他还辨认出了一个被灰苔覆盖了大半的轮廓。
他用指甲轻轻刮去上面的灰苔,看清了那形状的一部分,像一张半合的面具,瞳孔处是空的。
他的指尖停在那个面具形状的符号上方,没有碰触。
就在他盯着那几个符号、试图从记忆中提取出相关信息的那一刻,丹田深处那枚青铜钱忽然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紧接着,他眼前冷不丁地闪过一段模糊的碎片画面。
暗红色的岩浆在翻滚,缓慢地冒泡,一片广阔得望不到边的熔岩海。
一只巨大的生物沉在岩浆深处,只露出一段脊背的轮廓,黑沉沉的鳞片被高温灼出一道道裂纹,裂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
一个半透明的面具悬浮在岩浆上方,缓缓旋转着,质地像琉璃也像玉,它的表面光滑得没有任何纹路,瞳孔处是空的。
幻象来得快,去得更快,像一块石头沉入深水,眨眼间就看不见了。
林秋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他闭了闭眼,又睁开,眼前的祭台依旧是那座沉默的黑色石台,符文依旧安静地刻在石面上。
他盯着那个面具轮廓的符号又看了几息,岩浆。巨兽。面具。
他的目光移到祭台中央的圆形区域,那汪透明的树脂像琥珀一样静静地躺在凹槽底部,中央封着一片极薄的透明叶子,叶脉清晰可见,像一柄微缩的骨架,在微光下透出细密的纹理。
那片叶子与整座祭台上的符文隐隐相连,散发出极淡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波动。
他看了一眼,没有伸手去取。
他直起身,拍了拍袖口上沾的灰,转过身来,平淡地说了两个字:“走吧。”
弟子们收好刚捡到的残破物件,沉默地跟了上来。林晚走在林秋身边,指尖无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储物袋,那柄小扇的凉意仿佛还隔着一层布料留在她指尖上。
通过裂缝之后,前方的情景让所有人脚步一顿。
一条狭窄的甬道沿着岩浆湖的边缘向前延伸,宽度仅容两人并行。
而面对这仅容两人并行的通道,林晚表面上面都哀叹之色,但心中却有了那么一丝期待,她一个故意的不小心和林秋贴在了一起,并排行走于这狭窄的通道上。
脚下的黑色岩石龟裂不堪,裂缝中透出暗红色的光,像是大地内部有什么东西正在灼烧。
左侧不到一丈远就是那片广阔的岩浆湖,暗红色的浆体缓慢流动,偶尔鼓起一个气泡,破裂时溅起几滴火星,落在岩石上嗤的一声,烫出一小块焦黑的印痕。空气被高温烤得扭曲,远处的岩壁像在水波中晃动。
队伍里已经没有人说话了。说话太费气,每吸一口空气都像在吞火,再张嘴说一个字,喉咙就像被沙子磨过一遍。
汗水刚从额头上沁出来就被蒸干,留下一层薄薄的盐霜。有人把外袍脱了搭在肩上,有人用袖子捂住口鼻大口喘气,脚下的步子越走越沉。
林秋走在最前面。他的脸被热浪烤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滚烫的热气从靴底往上灌。
他的目光落在一块又一块的岩石上,用脚尖试探,踩稳了再落脚。左侧的岩浆湖越来越近,热浪裹着硫磺的气息扑在脸上,眉毛和睫毛都在发烫。
身后的弟子们也没有闲着,他们看到了脚下就要岩浆,这下原本沉重的步伐倒快了起来,好像多走一步,就离这滚烫的岩浆远一点。
甬道在一处拐角后变得更窄,最窄的地方连并行都做不到。林秋侧着身子贴着一侧滚烫的岩壁挪过去,岩浆湖面就在他脚边不到半臂的距离,暗红色的浆体翻涌着热气,他的裤脚边缘被烤得微微卷曲。
脚下的岩石不是整块的,是一块一块拼接铺开的,有些接缝处已经开裂,边缘翘起,踩上去会发出咯吱的声响。
林秋踩上某块石头时,那块石头往下沉了一寸,闷哑的摩擦声在狭窄的甬道里格外清晰。他立刻收住重心,脚尖及时抬起,那块石头歪歪斜斜地滑进岩浆里,激起一小片暗红色的火星。
身后传来一声低呼,但他没有回头,贴着内侧岩壁绕开那个缺口,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