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前再走一段,洞窟的温度陡然升高。
像是地底藏着一口大锅,源源不断的热浪往上翻涌,闷得人胸口发沉,呼吸都不顺畅。地面裂开一道道纵横地缝,淡黄色的瘴气一股股往外冒,半人多高的雾气铺在通道正中,又黏又沉。
空气里混着硫磺的刺鼻味道,还裹着一层古怪的甜腻,稍微吸一口,喉咙又干又涩,浑身都不舒服。地缝深处隐隐透出暗红火光,滚烫的地下河水在岩层底下冲撞奔流,低沉的轰鸣持续不断。两侧岩壁被高温烤得温热,整片空间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
林秋脚步一顿,抬手示意所有人停下。
他盯着满地裂缝,侧耳听着地底动静,脑海里瞬间想起刚进洞窟时,那道亡魂留下的警告。
硫磺热气,引幻惑人,见故人,死无生。
他蹲下身,指尖轻轻蹭过瘴气边缘。
没有剧烈的灼痛,只有密密麻麻的麻痒顺着皮肤爬上来,细微又阴毒。
“所有人立刻闭气。”
林秋压低声线,语气格外严肃。
“这瘴气有毒,入体就会催生幻境,主动跳进地缝。紧跟着我的脚步,全程别呼吸、别停顿。”
剩下的弟子本就惊魂未定,闻言脸色瞬间惨白,死死屏住气息,不敢乱动分毫。
可队伍最后一人却由于离得太远,没有听清,反应慢了半拍。
他下意识往前挪了两步,刚想开口询问林秋说了什么,结果一口瘴气已然入肺。
下一秒,他眼里的清明彻底消散,脸上的恐惧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呆滞温柔。
他慢慢张开双臂,脚步轻飘飘的,像是奔赴一场盼了很久的重逢。
“娘……你怎么在这儿……我好想你……”
喃喃低语间,他一步步走向锋利的岩边,脚下就是翻滚沸腾的热水深渊。
在场所有人心里瞬间发凉。
最吓人的从不是厮杀拼杀,而是这种温柔的死局。明明是奔赴思念,脚下却是必死绝境。
林秋眼神一沉,身形瞬间冲上前,伸手死死攥住对方的后领。
可幻境惑人太深,那弟子拼尽全力往前挣。
“嘶啦”一声,衣领直接撕裂。
林秋只抓到半块碎布,根本拦不住他下坠的身形。
众人眼睁睁看着那人踏上裂缝边缘,纵身一跃,落入滚烫的地底热河。
一声短促的闷响过后,沸水依旧翻滚,仿佛刚才那条鲜活的性命,从未出现过。
整条洞道瞬间死寂,压抑到极致。
剩余弟子浑身僵硬,连发抖都不敢用力。
林晚心头猛地一紧,呼吸滞了半拍,指尖下意识攥紧林秋的衣袖,指节微微发白。她没有慌乱退缩,只是牢牢抓着身前唯一的依靠,强行压下心底的惊悸。
林秋垂眸看着翻腾的热渊,掌心捏着那半块残破衣领,沉默了一瞬,抬手松开。
碎布飘落,转眼被热气吞噬干净。
“瘴气勾人执念,幻境里有多圆满,现实里就有多惨烈。”
他抬眼扫过众人,声音冷静又沉重。
“刚才那人,就是最好的例子。”
林晚定了定神,轻声问:“我们怎么过去?”
林秋指向裂缝中间那道狭窄石梁。
石梁不过半尺宽,表面结满温热水珠,湿滑难站,边缘岩石锋利如齿,底下就是滚烫深渊,一步错便是死路。
“踩着石梁过去,全程闭气,一步不停。”
林秋率先踏上石梁,身形稳若磐石。掌心轻贴石面,细细分辨温差,很快确定中段温度最高、风险最大。
“跟着我的落点走,半步别偏。中段最险,踏过就走,千万别停留。”
说完,他回头朝林晚伸出手。
林晚看着那只安稳的手掌,心底慌乱尽数落地,毫不犹豫伸手递了过去。
微凉的触感相触,稳得让人安心。
两人并肩稳步前行,眼看即将跨过最险地段,脚下岩石忽然发出细微脆响,石面微裂!
林晚脚下猛地打滑,整个人瞬间往前栽去!
失重感骤然袭来,咫尺之外就是滚烫沸水。
危急关头,林秋手臂猛然发力,硬生生将她拽了回来。
巨大的反冲力全部落在自己身上,膝盖重重磕在锋利的岩边。
坚硬岩石瞬间划破衣料,温热的血顺着小腿缓缓滑落,滴进热水里,激起一缕白雾。
他眉头极轻地蹙了一下,全程一声不吭,掌心依旧稳稳护着林晚,语气平稳如常。
“别慌,继续走。”
后方弟子紧随其后,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有人险些失足坠渊,被同伴及时拉住;有人踏偏半寸,鞋底直接被高温烤焦,侥幸捡回一命,早已浑身冷汗。
几番惊险,众人终于全部抵达安全地带。
不远处,另一名轻微中招的弟子还陷在幻境里,瘫坐在地,反复呢喃着亲人的名字。
林晚抬手运转《寒幽过魂诀》,指尖凝出一缕刺骨寒意,轻轻点在对方额头。
没有花哨异象,纯粹是直击神魂的寒凉,瞬间浇灭虚妄幻境。
那弟子浑身猛地一颤,骤然清醒。
看清自己离死亡只差三寸,再想起同门惨死的画面,他吓得浑身发抖,死死抠着岩壁,头都不敢抬,但是嘴里却一直不停道谢着。
林秋立在一旁,膝盖的血迹还未干透,身姿依旧挺拔笔直。
“记住今天的侥幸。”
“下次再敢大意,没人会再救你。”
简单一句话,压得所有人心里沉甸甸的,再无半分松懈。
林晚目光落在他受伤的膝盖上,心底一揪,声音不自觉带上一丝轻颤。
“你受伤了?”
林秋低头扫了一眼伤口,淡淡开口。
“只是小擦伤,不碍事。”
对他来说,试炼一路凶险不断,这点皮肉伤,根本不值一提。
稍作休整,众人继续深入。
前路豁然宽阔,可洞窟里的光线却彻底暗了下来。
不是没有光源,而是整片洞顶爬满了密密麻麻的不知道什么东西,层层叠叠覆在岩壁上,像一块死寂的黑布,彻底遮住了所有微光。
整片区域安静得可怕,听不到虫鸣,只有偶尔细碎的甲壳摩擦声,沙沙入耳,听得人头皮发麻。空气里飘着一股陈旧的腥甜,闻着让人莫名反胃。
为探查前路,林秋指尖燃起一缕幽磷碧焰。
就这一瞬的光亮。
头顶死寂的虫群瞬间彻底暴动!